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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药(第2页)

苏星言正在系结纱布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声音轻缓却异常清晰坚定:“如果不是我,这道伤口原本可以不用出现的。殿下千金之体,却因我而伤,星言心痛难当。”

这句话,如同春日里悄然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敲在陆羡初冰封的心湖上。她倏然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星言。

她正低垂着头,专注地打着最后一个结,侧脸在从帘幕缝隙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宁静。那一刻,陆羡初只觉得心房那坚硬的外壳,被这简单直白的话语,撬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缝。

午后,苏星言再次扎进了小厨房。那罐当归乌鸡汤已经熬好,香气浓郁醇厚。厨房里热气氤氲,映得她脸颊微红。

春雨被派来帮忙,看着苏星言熟练地掌控火候,不时用汤勺撇去浮油,动作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忍不住轻声感叹:“苏大夫,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汤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殿下一定喜欢。”

苏星言看了一眼鸡汤,有些出神,轻声道:“食物能暖胃,也能慰心。有时候,千言万语的道理,或许都比不上疲惫寒冷时,一碗恰到好处的热汤。”她像是在对春雨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的话语里蕴含的体贴,春雨未必能完全理解,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关怀。而这份关怀似乎也真的起了作用。

凌澜后来私下里告诉苏星言,殿下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午膳和晚膳时,都将她细心准备的那份鸡丝米油粥和炖汤用了,甚至比平日还多进了些软烂易消化的菜肴。

日头偏西,凌澜步履沉稳地步入书房,呈上一封密报。陆羡初拆开火漆,迅速浏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沉不住气了。”

密报并非边境告急的烽火,而是两条关键信息:一是北雍小股骑兵近日在洛水北岸频繁出没,似有挑衅试探之意;二是查实北雍使团副使哈尔巴拉离境前,曾秘密会见赵王麾下一位负责军需采办的亲信。

陆羡初当即下令:一命御史台暗中收集赵王与北使往来、以及其手下可能利用军需牟利,以次充好的证据,务求精准狠辣;二以“北境不宁,需稳固京畿”为由,即刻拟折,奏请由素来中立且德高望重的老将暂代部分都城防务协调之职,意在微妙地削弱赵王对核心卫戍部队的影响力。

恰在此时,侍女通报,睿王殿下前来探病。

陆羡初眸光一闪,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略带病容却依旧从容的皇妹。“请皇兄进来。”

睿王陆羡之穿着一身素雅常服,面带恰到好处的忧色走了进来,语气充满兄长式的关怀:“皇妹,听闻你昨夜受惊受伤,为兄心中实在难安。伤势如何?可曾仔细诊治?那胆大包天的凶徒可拿住了?”他言辞恳切,神情真挚,俨然一位疼爱妹妹的仁厚兄长。

“劳皇兄挂心,不过是皮肉之伤,将养几日便好。”

陆羡初微微欠身,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凶徒是赵王府蓄养的死士,已然伏诛。只是这背后主使之人心思歹毒,怕是难以连根拔起。”她轻描淡写地将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定性为“遇袭”,并直接点出赵王,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睿王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震惊与愤慨,拍案道:“皇弟他……竟如此猖狂!简直无法无天!皇妹你放心,此事为兄定要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为你讨个公道!”

他表现得义愤填膺,然而在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甚至隐隐有一丝满意——赵王行事越是疯狂不计后果,便越发衬托出他睿王的稳重与可靠。

“皇兄有心了。”陆羡初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如今北雍在边境似有异动,此时若在朝中掀起大案,只怕会动摇人心,反让外敌有机可乘。”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刚刚收到的密报。

睿王果然顺势接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正是此理!北雍蛮夷,狼子野心不死。值此多事之秋,朝堂稳定重于一切。立储之事,关乎国本,父皇想必也会更加慎重……”他终于不着痕迹地露出了此次探访的真实意图之一,既是打探风声,也是再次强调稳定的重要性,而“稳定”往往意味着倾向嫡长的正统。

陆羡初没有直接接“立储”的话茬,而是抛出了一个诱饵,也是一个真实的警告:“皇兄所言极是。不过,我担心二皇兄近日与北雍使者过往甚密,如今北雍恰在边境生事,未免太过巧合。若有人为了一己权位,不惜养寇自重,甚至暗中引狼入室,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其祸远甚于朝堂争端。”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睿王心中漾开涟漪。他素来厌恶赵王的激进好战,但更惧怕的是赵王真的凭借军功或者与外敌的暗中交易,获得压倒性的优势。陆羡初的点拨,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要害。

“皇妹的意思是……?”睿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凝重。

“没什么。”陆羡初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吹了口气,语气淡然,目光却锐利如刀,“我只是觉得,比起一个可能为了军权而不惜搅动天下烽烟的弟弟,父皇或许会更欣赏一位懂得顾全大局,维护朝廷纲常与伦序的儿子。毕竟,嫡庶长幼,自有法度,皇兄以为呢?”

她的话语,表面上是在维护“伦序”,实则是在划出明确的界限:赵王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若上位,你我所秉持的理念和利益,都将荡然无存。

她不需要睿王做出任何明确的结盟承诺,她只需要他清楚地认识到,在遏制赵王这一点上,他们有着至关重要的共同利益。

睿王是何等人物,浸淫朝堂多年,立刻听懂了这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笑了笑:“皇妹思虑周详,深明大义,为兄受教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生养伤,朝中的事务,自有父皇和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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