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中,胖子的声音很响亮,在叫:“小哥,切萝卜!切萝卜!”
周允说:“好像快吃饭了,我先挂了。”
李莹恩了声,又道:“玩的开心,注意安全。还有那个男的照片给我看看晓得么。”
周允当作没听见,吴邪问,“你同学的电话?”
“嗯,我跟你走了,她就回杭州了。”
“坐动车回去的?到了吧。”
“到了,在家躺着呢。”周允摸他的手,他的手漂亮,骨节分明,但粗糙,有很多愈合了但留下痕迹的伤痕,很像长年累月使用什么器械留下的痕迹。
但比起他的手,他手臂就吓人多了——起伏的伤疤,与其说这是疤,更像伤口,非常深的伤口。
周允反复摸他的手,问他:“我能再看看么?”
他片刻沉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周允自顾自低下头去看。
她问:“你以前是叛逆少年吗?”
“为什么这么说?”
在上中学的时候,十四五岁的学生,一般分成三类,第一类,天天围着各科老师转、勤奋苦读的三好学生。
第二类,虽按时上课,作业按时提交,怕家长怕老师,但心思十分活络,会出现叛逆行为。
第三类,叛逆学生,混社会。
周允曾见过的叛逆行为之一,就是拿美工刀自残。这种行为当年很常见。
而他的情况不同,这不是美工刀能划出的痕迹,更像一把刀,匕首,这么深的伤口,简直触目惊心,如此深的伤口,恐怕这一生都无法痊愈。
这得对自己下手多狠啊。
周允自言自语:“还是说,你那时失恋了吗?这么严重的情况,那得爱到多刻骨铭心?那得是怎样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就笑了,“不是,你误会了。情况确实刻骨铭心,但跟失恋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疼不疼?”
问了一句废话。
“你问当时,还是现在?”他说。
“……当时吧。”
他沉默了会,语气非常平静,一种以她现在的阅历不可能理解的平静。
他说,“这种感受是需要被比较的。当你需要去对抗自己的情绪,同时不得不消化处理其他人的情绪问题时,能够保持冷静的方式无非就那几种。和自己的心理压力一比,那种疼痛就不值一提了。”
“我不理解。”
“换句话说,当时我不觉得疼。”他覆盖她的手,忽然问,“你其他两个男同学呢?”
周允道:“去哪里玩了吧,我对他们的行踪不太关心。”
“你同学长得可以啊。”
周允的眉毛挑了一下。
厨房里,胖子在大喊,吴邪,酒呢?买酒没?!
天已经黑下来,冬天黑的早,每家每户的灯都打开了,如果将大门打开,就能听见路过的脚步声,说话声,和城市不同,此时的村子热闹,有人气。
炊烟的味道。
这种味道令周允有一种恍惚感,像小时候的冬天,在奶奶家,厨房热火朝天,菜一道道端上来,喝热椰子汁,大家围着、坐着,聊着天,奶奶一个劲给她夹菜,说她怎么这个不要吃,那个也不要吃,这么难弄。
今晚的菜也很丰盛,有清蒸鱼,有排骨,还有两道素菜。吴邪找了找,没找到啤酒,找到几瓶礼盒装的五粮液。
胖子把围裙脱了,放下筷子,问他怎么是白的,吴邪想了想,“当时小花送过来的吧,年前的时候。”
他把酒打开,分别倒了四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