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黛玉历经世事、得遇良人、立身安稳、心智通透至极,早已看穿贾宝玉所有虚幻矫情的温柔,看透他不切实际的执念。这些从前能牵动自己心绪的手段,此刻在她眼中苍白又可笑。
待宝玉一番痴心劝说尽数说完,黛玉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平静,却字字坚定透彻,再无半分昔日柔弱缠绵:
“宝玉,你不必多言,我绝不会随你回去。”
“从前我寄居荣国府,看似千金身份、潇湘雅居雅致风光,实则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我常年多病药石不离身,府中上下人人背地里唤我药罐子,私下议论我年年吃药耗费府中大笔银钱。表面客套怜惜,内里尽是疏离与轻视。”
“府中丫鬟婆子看人下菜碟,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从未给我半分真心暖意。我日日独处空院,郁郁郁结于心,无人真正体恤我的苦楚、心疼我的病痛,那段岁月,我几乎熬尽心神、断送性命,险些死在那座繁华包裹的牢笼苦海之中。”
她抬眸静静看着宝玉,眼底澄澈无波:
“自我来到西山,一切都彻底变了模样。”
“夫君待我敬重体贴、呵护备至,从无半分轻慢。诸位姐妹和睦同心、彼此扶持、礼敬相待,没有争斗猜忌,没有冷眼排挤。我多年沉疴渐渐根除,身体一日康健过一日,再也不是从前缠绵病榻、弱不禁风的模样。”
“我如今是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人妻,有家可归、有人依靠,活得体面有尊严。来日机缘到了,我亦可孕育子嗣,圆满此生岁月。”
“你今日千里赶来劝我重回贾府,莫非是劝我舍弃安稳新生,重入苦海、自投樊笼?”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清醒,直击要害。
贾宝玉瞬间僵在原地,面色煞白,张口无言。
他所有的深情说辞、旧日执念、痴心妄想,在黛玉如今安稳圆满、通透决绝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清清楚楚知晓——
他的林妹妹,彻底走出了大观园的旧梦,彻底挣脱了贾府的桎梏,再也不会为他伤情、为旧园停留。
旧梦已醒,故人不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宁国府,依旧是一派腐朽荒唐景象。
贾珍土地竞价落空,几番算计尽数成空,绞尽脑汁,到头来终究是空欢喜一场。他本就嗜赌成性、常年聚众赌戏、挥霍无度,府库早已被他掏空亏空,如今再遭挫败,更是日日酗酒赌钱泄愤度日,满心妒火无处发泄。
而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二人,早已暗中筹谋妥当。
看透贾珍凉薄荒唐、宁府泥潭可怖,姐妹二人决意轻身出逃,不带行李、不带财物、不带分毫累赘,只装作闲游散心模样降低警惕,静待合适时机悄然脱身,奔赴安稳清平的西山。
一边是旧梦破碎、痴心空付;
一边是新生安稳、步步向阳。
两厢对照,盛衰高低,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