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当差的,都需谨言慎行。更别提今日人多眼杂的,要不说高纯熙是蠢货呢。
至于宫正司嘛,是宫中处刑罚的地方。宫中不论是内廷的宫婢内侍,还是女官们,皆闻之色变。
宫中的人犯了错,都要进一遍宫正司方可辩其清白。但大多数,都不能全须全尾儿的走出来。是以,宫里人谈之色变。
宫正司,是魔窟。
又因其是独属一处,且只听帝后差听,亦被称为宫内的鹰犬。且还是宫中唯一一处男女同在一处为官的地方。
只是分左司,女主宫正,主管内廷;右司男主锦衣,主管外朝。
是这宫中最为特殊的存在。不过这些与她无什么关系。
明晏看着桌上凉透的珍馐,思绪飘远。也不知道大哥有消息了没,不如一会儿散了席问问师父,师父在里头坐着呢。
而且,从襄州回来,师父升官了,三品的吏部尚书。六部尚书里最年轻的一位,怎么不算英才呢?自当好好恭贺一番,当然这也得等她正式授官出宫后再登门拜访才够尊重。
与殿外的冷意不同,大殿内,暖意融融。因地砖底下铺设成一个地下迷宫一般的烟道。在华音殿殿后设有烧火口,由宫人不停地朝里面烧炭,产生的热气再由这些‘迷宫通道’传到四处。
哪怕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那也是极为暖和的。
自然,方才殿中起舞的舞姬便是如此。
殿中的贵人们入了殿都解下披风,此刻殿中,仿若春日,若非明晏正在外头吹着冷风,她都要以为是她冻得产生幻觉了。
“托了陛下和娘娘的福,今日也是瞧见这等倾城之舞了,我等真是大饱眼福。听闻韦家五娘琵琶弹得极好,今日在皇后娘娘这宫宴上,不知能不能听到那等仙乐了?”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的妇人,这名妇人长脸,柳眉细眼,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韦家的坐席。这位夫人则是太常寺少卿庄大人的的夫人。
在京师贵族圈子里,素来喜欢帮人拉媒,只是不知今日她又收了哪家的好处。
今日韦家来赴宴的是京兆尹那位韦青天大人的夫人与幺女。
听了庄夫人的话,韦夫人微微一笑,谦虚道:“庄夫人谬赞,小女那等技艺哪里敢称仙乐呢,还是莫要扰了诸位的耳朵了。”
韦夫人本不欲女儿在宫宴上出风头,就连今日来赴宴,也是她的夫君韦大人要求,一定要带上幺女来。她还能不知自己夫君打得哪门子算盘么?
只能叹了口气,将女儿打扮的素净些。饶是如此,庄夫人还是这般想叫人都注意到女儿身上。
“怎会呢?韦家的女郎素有美名,莫不是学艺不精,徒有虚名之辈?”见韦夫人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式,庄夫人忧心她那还未到手的南京云锦,那可是不次于流云锦的金贵货。
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让这位韦家的女郎露脸。
而庄夫人这话,实在得罪人。
韦夫人面色一沉,若今日不让五娘露个脸,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韦家的女郎都是虚有其表,那还了得。整个韦氏家族的女郎还能有什么名声了?
正欲驳斥那庄夫人之言,案几下,却被女儿轻轻扯了扯袖子,耳边是女儿的声音:“娘亲,无事,一会儿我随意谈一曲便行。”
韦夫人低低叹了口气,正欲开口。
“若要说琵琶,这满京师里头,又有谁能比得上我们王大人呢?”一道声音忽而炸开,是一位身形丰满的妇人,此刻放下手中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闻言,所有人齐齐看向男宾席位那边的王灵宵。宫宴上虽说都在殿内,但男女分席,男左女右。
是啊,若要说琵琶,莫说这京师,就是满天下的,又有谁能比得过这位呢?
要知道当年的王灵宵,那可是出口成章,七步成诗,还精通音律……又出身太原王家,风流才子,不知多少名门闺秀都想嫁与他。
可他自小便有了未婚妻——是陈郡谢氏的谢州慈。
但后来王灵宵出了事,断了腿。谢家便退了婚,随后没过多久谢州慈和谢家割席,还被谢家除名。
离了谢家后,谢州慈也没有嫁给王灵宵,而是入了宫,如今已是尚宫局尚宫,官至五品。王灵宵断了腿后跛了足,从此白玉微瑕,一蹶不振游历山水。
直至三年前,方才回到朝堂,受到陛下重用。如今已是三品吏部尚书,掌朝中官员升迁贬降。
也不知,午夜梦回,谢州慈会不会后悔,当年没有嫁给王灵宵。
正说着,亦有不少人朝六尚女官的席位望去。
为首的那位着绯红山茶礼衣的女子,分明已是三十五的年纪了,看着却还像是二十五六的样子,甚显年轻,容貌庄丽,眉间冷淡。
仿佛此刻殿中的热闹与她无关。
听了殿中的议论,她身旁一位景泰蓝礼衣的女官轻声喊了一声:“谢尚宫……”
“嗯。”谢州慈轻轻应了一声,复而抬起头遥遥看向殿中那人,风流恣意,一如当年。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管旁人说什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