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没什么关係,外面是超过两千横过的骑兵,这种情况下,完全用不著考虑什么瞄准。
只要打出去就肯定能命中。
不过天空中的杨丰看的很清楚。
他看到的是在这道防线前面,洪流般横切而过的骑兵们,正在像割草般一片片倒下,沙袋墙前方瀰漫的硝烟中,是无数倒下的身影,在垂死的挣扎中恍如迷雾沼泽里的虫子。但因为硝烟也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倒是在迷雾之外,那些狂奔而过的骑兵,正在侧向呼啸而至的霰弹打击中,密集的倒下,然后被躲闪不及的同伴践踏而过。
然后那同伴也在霰弹打击中以同样的姿势倒下。
一匹匹重伤的战马在垂死的悲鸣,被它们压住的骑兵,带著身上的伤同样哀嚎著。
其中包括他们的总兵。
刘总兵真的有点托大,毕竟对於骑兵来说,灭虏军的沙袋墙高度,简直都可以说他们的最爱,对於骑术精湛的骑兵来说,这种高度连爬都免了,在马背上站起,直接就跳上去了。但他不知道跳上去的要面对铁丝网,不过铁丝网还不是最狠的,因为那是通电铁丝网,这种晴天那些光伏板閒著也閒著,继续发电然后通到距离只有四千米的防线上正好。
说到底铁丝网不通电,就像吃麵不就蒜一样总是让杨大都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死尸堆积中的刘总兵从自己心爱的战马下面,艰难的把断了的腿抽出,扶著至少挨了十几发霰弹的战马,在后者的抽搐中,茫然的站在那里,就像疯了的一文字秀虎,看著几乎转眼间就覆灭了的部下。
然后转身看著那道仿佛在嘲笑他的矮墙,还有风吹散硝烟后的矮墙上,那一个个挺著飞机腿的部下。
驀然间一声炮响。
那矮墙上火光一闪。
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圆球撞在他胸前。
他整个人隨著撞击倒飞出去,同时在半空喷出一口內臟尽碎的鲜血,然后砸在地上和他的战马一样抽搐著。
而在他不远处,残余的少量骑兵正在惊恐的逃离。
两千骑兵,最终逃过一劫的不足一半。
而一千多骑兵的覆灭,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关键就在於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沙袋墙前面横向而过,並在同时一个个跳上沙袋墙,直接攻入防线,但没想到第一批落在了通电铁丝网上,后面的被这诡异一幕嚇懵了,眼看著这超出他们认知的死亡,让他们的勇气瞬间消失,根本就没敢再尝试,而是继续向前以转向离开,骑兵军团的转向需要足够的距离,这东西突然转向只能被后面撞翻践踏过去。
尤其是这种大队骑兵。
但他们这个转向过程,却正好给钢管炮形成完美的射击角度,一门钢管炮前面可能是十几个交错衝过的骑兵。
霰弹直接没有浪费的。
而且这些骑兵进攻的全速衝锋已经严重消耗了马力,这种衝锋战马能维持的距离就是几百米,再撤退就只能减速。
但钢管炮对骑兵的杀伤距离可是两三百米。
同样一分钟里,一个炮架的钢管炮可以换好几根,打出几百发霰弹,间隔三米一门的密度,就像索姆河的马克沁一样形成覆盖区层层重叠。
“我说我是神明,你们为什么不信呢?”
杨丰在半空中一脸装逼的悲悯,真就像俯瞰眾生的神明般,看著一片死寂的清军。
驀然间巨大的爆炸震撼战场。
清军炮兵中,一朵壮观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他们的一处火药集中点被开花弹命中,十几桶火药爆炸的威力,瞬间就掀飞了附近四门红夷大炮,包括上百清军士兵。
祖永烈默默的看著他,然后再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他其实完全不明白刘芳標部下为什么放弃往沙袋墙上跳,毕竟他那个距离就算有望远镜,以这时候望远镜水平,他能看到的也只有刘芳標的少量部下,都趴在沙袋墙上,怎么死的他当然不知道。在他看来这场惨败就是刘芳標带著部下试图跳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跳了,反而以骑兵最脑残的方式,在对方阵型前横向通过。
然后就被打了。
换他也不会错过这种打靶的好机会。
但关键就在於,他们为什么不跳了,他们明明已经开始跳了,完全莫名其妙啊!
但进攻还得继续。
他没有选择。
这个恶魔堵著的,是整个京城所有铁桿庄稼们,在这一年赖以活命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