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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第2页)

“我有些困。”钟离音垂下头去,才意识到自己毫无遮挡,浑身赤条条的。

桓纵突然就觉得局面有趣了起来,“钟离音,你应该也有字吧?”

“我……我字徽声,但是大家基本上都叫我钟离,府君叫我钟离就好。”钟离音也不管什么遮挡不遮挡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水瓢往身上浇水,响起一阵一阵的水声,周围安静得再没有别的声音。

“哦,钟离。我一直有个疑问,府衙遇刺客,和你这次遇见大火,中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府君这是疑我?”钟离音毛骨悚然,想起之前桓纵邀请他来吃饭,是否只是为了掂量掂量自己什么水平?所以得到了一个连吃带拿的结论?

果然,主司跟你客气,你不能真客气。钟离音后悔莫及,不该放下戒备,不该过早暴露自己的喜好!

“你初来乍到,江州应该没有仇家,可是却屡屡遭人暗算。想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背后的主子已经放弃你了,你这个弃子,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钟离音无奈叹气,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不忍心往桓纵身上泼脏水,本以为陆预有可能放弃这步棋,当他是个弃子,放过他也就罢了,没想到陆预干脆物尽其用,让弃子焕发出能量,进而挑起矛盾,让京师接下来对江州桓纵的处置更加理所应当。

不为别的,钟离音不过是一个,检测江州到底有没有反心的牺牲品。

“府君……都知道了。”钟离音颓了下去,水瓢漂浮在水面上,“其实我死了也没什么,太傅见过太多太多我这样的人,我死了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紧接着,桓纵用木瓢舀起清水,自上往下浇了下去,如此反复,冲钟离音的脊背。

钟离音有点慌,被自己上司如此“服侍”感觉实在是太折寿了,就想把桓纵手里的水瓢抢过来。

“我来吧。”钟离音转过身去,还怪不好意思的,整个人都被桓纵看了个干干净净,睫毛上凝着水珠,脸颊红透,像是熟透了的桃子,看起来竟然可怜兮兮的。

桓纵静默不言,钟离音心跳如擂鼓,犹豫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

看啊,我是因为不忍心和他们同流合污,我是因为敬重你,所以才……不,不行,这些话说出来太事后诸葛亮了,而且桓纵会吃这套么?

“远的不论,就论近的,想要害你的人估计也不止一个。死在大火里,多好的理由,还能让我摘干净。”桓纵负手走来走去,最终坐到一边,“钟离,想让你死的人,不止太傅一个啊。”

钟离音心悸了一下。

确实如此,要是陆预派来的杀手,那么钟离音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府衙,或者铺垫好,而不是在三更半夜被火活活烧死,要更多体现出“人为”,而非“天时”。

在桓纵看来无比清晰,还能有谁呢?殷植本人负责处理刺客审讯,这次陶氏宅子附近又出现了刺客的衣料,很明显是殷植顺水推舟。殷植审慎惯了,又跟着父亲多年,为了桓家军甘做白手套,桓纵心知肚明。

可是钟离音并不知道,他单单是想到暗处有个人盯自己很久了,而他浑然不知只知道睡大觉,还以为能依靠干好活儿来改观别人对他的看法——现在看来全他娘扯淡,这儿的人单纯只想要他死!

陆预要他死!不确定桓纵是不是也要他死!天啊,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想着想着,钟离音悲从中来,咬了咬唇……再加上想到自己要赔人家钱,只剩一条底裤还债台高筑,账簿全烧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想好的一切终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从一开始就南辕北辙、异想天开,如此情绪覆盖下,竟是没忍住,噗嗤一声哭了出来。

他也意识到在桓纵面前哭有点离谱,就掩面,略带哭腔,“我没事,真没事,府君你不用安慰我。”

桓纵其实并没安慰他的意思,不过也能猜到钟离音纠结的点是什么,“赤心每次都会在府衙的藏库把账簿备好份,不过你出来后,可能就要把自己弄坏的这部分补上了。遇事只知道哭,可不能解决事儿。”

人一哭,多少苛责看起来都有些强人所难、不近人情,桓纵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状只能按下不表。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钟离音抚着自己受惊的心,没关系,顶多是再抄一遍,总比稀里糊涂死掉的好,“赁了人家的房子,是不是得赔钱啊……我那个……押金……是不是取不回来了……”

桓纵沉默片刻。

“你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吗?”

钟离音:“……”

“府君……”钟离音的泪一下停了,估摸着桓纵是不喜欢别人哭,“我会处理好,不连累你们的,这次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桓纵坐在一边,手肘撑着膝盖,“你?你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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