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度策马疾驰。
官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鬓发也在眼前凌乱地舞动着。体面的罗大人很少这样狼狈——堂堂户部侍郎,深夜纵马穿过京城的街巷,大汗淋漓、灰头土脸,他却完全顾不上了。
他得出城。
前不久出城时,他见到了沈持。
擅离职守的陇州知州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问他来意,听见他为越曜而来时,勾了勾唇角。
罗大人。沈持对他说。魏王拿您的命当筹码,您居然还愿意为他卖命?
当时罗度只当沈持是说越曜让他涉险出城。
回到城楼上,卫兵捅破寒毒之事,他才蓦然回想起沈持眼中的深意。他颤声向越曜追问,却只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污蔑”。
于是罗度知道,寒毒之事千真万确。
去年冬天,他夜间裹的棉被要比往年厚上许多,他未放在心上,如今这段记忆却浮出水面了。
罗度咬牙催马。
他从来不是什么忠臣义士。他也清楚,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精准地站在赢家一边。现在虽说越曜尚有一搏之力,可沈持兵临城下、陇州与林党统一了立场、皇帝掌握了禁军与宫内局势,他又有什么看不清的?
先前留在越曜一方,不过是找个合适的背叛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有寒毒的威胁,他便有了背叛越曜、取信沈持的理由。
……况且,他知道越曜在京中的部署。他有价值。
城门就在前方。
罗度勒住马,看见了城门前的火把。十余守兵持枪立在门洞前,领头的校尉披甲持刀,正与同僚说笑。听见马蹄声,他转过头来,眯眼打量罗度。
“——来者何人?”校尉质问,“魏王有令,叛军临城,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罗度翻身下马。
他理了理衣冠,清了清嗓子,找回了红袍大员的架子。
“本官罗度,”罗度朗声说,“奉魏王之令,有要事出城。”
他向来是越曜的亲信。他认得眼前的校尉,眼前的校尉也认得他。搬出魏王,对方定然不会生疑。
校尉却没有立刻让路。
他打量罗度片刻,黝黑的面孔背着火光,看不出神色。
“罗大人,”校尉慢吞吞地说,一副为难模样,“我们自然信得过您,可魏王下了死命令——没有他老人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罗度一怔。
他的心沉了下去。
“本官是魏王幕僚,”罗度端起了架子,“确有急事出城,你放行便是。若是魏王问责,我自会解释。”
“哦?”校尉眯起眼。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微微用力,抽出半截雪亮的刃口,晃着火光。
“罗大人,”他仍是为难的语气,“可魏王有令,无手令擅闯城门者……杀。”
罗度张了张嘴。
他盯着校尉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通融的余地。
越曜防了他一手——也未必是为了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