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陆成霖愣了片刻,随即便想推辞,“承蒙王爷厚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越曜抬起一只手,他便识相地闭上了嘴。
“恰好殿前都指挥使空缺,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越曜虽是副好说话的语气,话中却并无商洽余地,“我想将你调去。”
御前都指挥使。皇城禁军的最高统帅。
陆成霖原本是五品的统制,被调任至此,是不合常规、绝无先例的连越多级。
——或许确实如越曜所言,并无更佳人选,但毫无疑问,越曜是想更彻底地分化靖远侯部属。一来能够彻底将陆成霖绑死,二来也是向陇州、向尚忠于靖远侯的部属展示,既然投靠魏王能够扶摇直上,便也不再有必要追随叛国的靖远侯。
温汣自然清楚。陆成霖虽怔愣了须臾,却也迅速想通其中关节。
若应下这差遣,他便没了选择的余地。
“王爷何必为我破例……”陆成霖还想挣扎,“我功绩与资历不够,又无德无才的,恐怕难以服众吧……”
“怎么会。”越曜轻飘飘道,“成霖英武可加、忠心可鉴,这是满朝皆知的。本王说你能当这指挥使,又有谁会反对?”
这便是明晃晃的决定意味了。
“谢王爷恩典。”陆成霖笑得难看。
“那便如此决定了。”越曜点了点头,“罗度会与你交接。现下我想与汣儿单独聊聊,你和罗度可以离开了。”
“属下告退。”陆成霖拱手。
“既然如此,”蒲团上的闻霏站起身来,“我也告退。”
他望了眼温汣,意味深长。
“国师慢走。”越曜并未挽留。
三人陆续离开后,书房中只余温汣与越曜二人。方才决断陆成霖调任事宜时,越曜尚且带了几分王爷威严,此刻却全然收敛气势,表现得只如面对外甥的舅舅。
待脚步声逐渐远去,四下寂静无人,越曜才开口,打破沉寂。
“汣儿,”魏王道,“既然去了乾国,留在那边便是——你不该回来的。”
“我已经回来了。”温汣淡淡说。
越曜似是实打实地痛心。
“你虽误入歧途,好在还未酿成大过。”他说得语重心长,“汣儿,舅舅同你毕竟血浓于水,你又有往昔的功劳在。若你现在认个错,我还能为你争取一二。日后你做个富贵闲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好过在陇州风吹日晒。”
温汣敛眸。
“现下只有我们二人,”他掩去眼底的那分复杂,“不必如此掩饰了吧?”
“掩饰?”越曜反问,似是真心诚意地疑惑。
“舅舅,”温汣弯了弯唇,“您还记得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吧?”
越曜的呼吸慢了一拍。
几乎是立刻地,悲痛从他眼中浮现。他依旧望着温汣,视线中带着愧疚与悼念。
“是我不好。”越曜缓缓道,“是舅舅所托非人……”
温汣并未接他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