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那月握着影符,从卧室缓步走向厨房,神色微沉。影符保持着通讯,藤原澈沉稳的声音持续传来。
她打开冰箱,取出前一晚备好的三明治,放进烤箱,又倒了一杯牛奶推入微波炉。机器低低嗡鸣,清冷的晨光里,千年禅院一朝倾覆的始末,在耳边缓缓铺展。
禅院直毘人生前留下遗言,若五条悟死亡或丧失意识能力,便履行与甚尔的约定,将禅院家主之位、全部家产,乃至家族命脉——储存历代咒具的忌库,尽数交由伏黑惠继承。
可就在禅院家宣布独立,脱离高层管辖的当日,禅院家的保守派直接无视遗言,拥立禅院直哉上位,强行霸占所有权柄与资源,甚至暗中谋划诛杀伏黑惠,彻底抹除遗命的合法性,独占忌库珍藏。
昨日,禅院真希持伏黑惠交付的忌库准入权限,与真依一同重返禅院本家,本意取回咒具,补强战力应对席卷全国的死灭回游。
此番归来,却落入了保守派精心布下的死局。
禅院家素来将双子姐妹视作家族污点、术式残缺的耻辱。他们设下埋伏、步步紧逼。混乱厮杀之中,禅院真依使用“构筑术式”,以生命为代价,为真希铸造了一把薙刀咒具。
献祭的刹那,她带走了真希体内最后那一丝咒力,彻底解除了自出生便缠绕着二人的“双子束缚”。
真希就此觉醒了完全的“天与咒缚”。
一夜之间,腥风血雨,禅院本家满门尽灭。
绵延千年、盘踞咒术界顶层的御三家禅院,彻底落幕。
“叮”地两声,微波炉与烤箱先后停转。
“我考虑一下。”
那月轻声回应,切断了通讯。
她端起温热的餐食走到餐桌旁落座,指尖轻轻捏起三明治。烤得金黄松软的面包边缘微焦,内里的芝士受热融化曾顺着夹层淌出,此刻已在微凉的空气里凝固。三明治的焦香混着奶香,在热气中弥散。
那月咬下一口,慢慢咀嚼,心绪却早已沉进方才听闻的情报里。
禅院彻底失势,于星空解放战线而言,无疑是大势利好。旧咒术界腐朽的派系内耗被斩断,所有咒术师终于有机会放下旧怨,凝心聚力、一致对外。
可她心底,全无半分轻松。
禅院一族穷尽世代光阴,痴求极致肉身,渴盼圆满天与咒缚。到头来,竟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得偿夙愿。
双子宿命必须献祭其一的代价,太过残忍。
真依以自我牺牲成全姐姐,将缠绕一生的“束缚”,化作了真希最后的“自由”。
可这场解脱,也为真希刻下了余生无法磨灭的血色与遗憾。所谓新生,于她而言,亦是一场终身无解的枷锁。
不止真希一人。
倘若伏黑惠得知全部真相,势必会陷入长久的自我内耗。他会反复深究,是不是自己的继承权、自己的存在,间接酿成了这场覆灭惨剧。
那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乱世求生,从来没有轻巧的成长。所有蜕变与新生,必然裹挟着牺牲与代价。残酷,却无从规避。
或许挣脱了腐朽旧壳的两人,真的能携手重建一个干净的禅院,褪去旧日的阴翳,在破碎的废墟之上,开出新的格局。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心底的柔情被冷静的大局判断覆盖。
禅院倾覆、旧秩序崩塌,这是绝佳的契机。
她要借此建立新的政权,转移战场视线,打羂索一个措手不及。
简单用完早餐,那月收拾好餐具,走入书房。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张一个多月前绘制的局势分布图。纸面早已几经涂改,痕迹斑驳。高层遭羂索虐杀、加茂本家沦为傀儡,如今再加上禅院家的覆灭,整片咒术界的局势已天翻地覆。
那月索性将图纸缓缓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