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钱花?”程山水笨拙地问。他突然想到,最近这些事儿都没有雇主,张安顺会有收入吗?
“有,”张安顺笑起来,觉得程山水可爱极了,“虞聪爸爸给了我酬劳,盛玫也给了我保护费,就连陈澈那次,考核通过之后,我妈还给我发了零花钱。”
“再说了,就算我没钱了,你难道还能给我钱花吗?冥币我花不了呀。”张安顺开着玩笑。
“很久没有人给我烧了。”程山水低下眉眼,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那个很早之前给他烧纸钱的人。
屋子里一时有些沉默。程山水低着头,张安顺盯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滴——滴——”两声短促的声音过后,烘干机停止了运转。
张安顺站起身,走到烘干机前,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他一边收衣服一边说:“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折元宝。”
程山水觉得他声音里有几分哽咽。
程山水也站起来,轻轻推开张安顺,帮他一起折衣服。
他有点想不通,江岱小时候确实也爱哭鼻子,可是当了帝王之后就不爱哭了。怎么转了好几世,都二十七八的人了,竟然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个人偷偷红了鼻子。
张安顺吸了吸鼻子,把程山水手里的衣服又抢过去。
“好了,我有俸禄的,每个月都有钱拿。而且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包的。”程山水软了声音道。
张安顺转身抱住了程山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人间还有人在牵挂你。”
张安顺把头搁在程山水肩上,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际。
程山水的手悬停在张安顺后背,想了想,还是没有抚上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笑了一下:“谢谢你。男子汉大丈夫,不哭了。”
他腕上的白绳跳得更厉害了,但程山水没有管它。
*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裹着浓重的湿意,街边的行道树被雨水洗得发绿,枝桠上还挂着水珠,不时滴落,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顺安堂门口,一条黑蛇窸窸窣窣爬过,留下不明显的水痕
唐麦很快就找上门来了,三人踏着熹光往唐麦说的那家围棋社走去。
张安顺已经备好了铜钱剑和静心符。要带着唐麦这样身份存疑的魂体去寻人,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程山水还是隐去身形的状态,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般人只会觉得张安顺是孤身一人,只有张安顺自己能清晰感知到身边的气息——程山水那独特的清冷又温和的气场,不带戾气,却自带几分威压。
旁边的唐麦根本不敢疯疯癫癫地说话做事,老实地踩着马路牙子走。
起初,唐麦只是快步赶路。后来,在张安顺的刻意引导下,她抬头瞅了程山水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关于女儿丁香的琐事。
“可能是遗传了她死去的爸爸的天赋,她从小就喜欢围棋,启蒙早,学得快,可瓶颈期也来得早,”唐麦回忆着过往,“小时候她很聪明的,刚一年级就考到二段了。”
“但是后面她就考上不去了,一直输。教练说她爱钻牛角尖,思维不够活。”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她总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还不错,到后面就越来越差。小学的时候成绩好,中学就立马跟不上了。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她,真的很忙,我没有时间呀……”
张安顺听着,已经把她归类为那种令人窒息的父母:单亲家庭下,母亲给予孩子过高的期待,不停地给孩子压力,强调自己的付出,贬低孩子的努力。
他摇摇头,懒得评价。
程山水却是挺有兴致,问了丁香有没有一起下棋的朋友。
“有的,最好的朋友叫洪颖,高高瘦瘦的一个女孩子,很温柔,也很聪明,经常穿粉色的裙子,在二中念书,经常考第一。虽然她后来不下棋了,但还是跟丁香关系很好。”唐麦对丁香的朋友如数家珍,“还有小胖子杨渊、小蝴蝶胡桃……”
“那你有没有什么一起聊天的同事?”程山水又问。
“嗯……有吧,好像叫美兰……我记不清了,不怎么跟她们一起玩的……”唐麦有点支支吾吾,“唉不说这个了,还是找丁香吧,找她最重要了。”
“她非常熟悉丁香,却在回避所有关于唐麦的信息。她的记忆是残缺的,甚至有很多是臆想出来的。”程山水的传音直接落在张安顺脑内,“魂体被执念困住,给自己编了身份和记忆。如果解不开这个结,她会永远困在人间,直到魂体慢慢消散,彻底消失。”
张安顺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