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步道走回公寓,不过八百米。贾傲天搀着沈影璇的胳膊,嘴里絮絮叨叨地闲聊着。
沈影璇听着,偶尔“嗯”一声,声音轻得像海风里的泡沫。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丹田都像是有把钝刀在搅。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不适,不安地动着。
但她脸上始终带着笑。
“到了。”贾傲天刷开指纹锁,扶她进门:“影璇,你今天走得太慢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没有。”沈影璇在玄关换鞋,弯腰时眼前猛地一黑,她扶住墙壁,闭了闭眼:“就是……海风有点大,吹得有点累。”贾傲天显然不信。
他蹲下身,给她解开运动鞋的鞋带。
“你脸白得像纸。”他仰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坐着别动。”,“不用……”,“坐着!”贾傲天难得强硬了一回,扶着她到沙发坐下。
沈影璇靠在靠垫上,终于松了口气。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八百米,像是在刀尖上走完了一场长征。
她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冷。
贾傲天端着热水回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手都抖了:“影璇,你别吓我,是不是要生了?才七个月啊……”,“胡说什么。”沈影璇缓过那阵眩晕,轻轻笑道,伸手拉过他,“没事,你摸摸我肚子,孩子在踢我呢。”贾傲天将信将疑,大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浑圆的腹部。
掌心下,那层薄而紧绷的皮肤忽然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像是有只小脚丫在里头踹了一脚,正好蹬在他的掌心。
“哎哟!”贾傲天眼睛瞬间亮了,那点担忧被新奇冲得无影无踪,“这小兔崽子,劲儿真大!”,“嗯,最近越来越活泼了。”沈影璇靠在沙发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他感受另一个位置的胎动,“这里,刚才也踢了。”贾傲天的大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奇妙的、属于生命的律动。
他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皮肤上的妊娠纹。
他看着那些纹路“:等他生下来,”贾傲天故意板起脸,对着沈影璇的肚子凶巴巴地喊:“我非揍他不可!敢踢我的影璇,无法无天了还!”
沈影璇被他逗笑了,轻轻拍开他的手:“你敢。你揍他,我就揍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故意挑衅,猛地又是一脚,踹得沈影璇轻轻“嘶”了一声。
“你看!他还来劲!”贾傲天急了。
沈影璇笑得肩膀直颤,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贾傲天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什么衰老,什么本源亏损,什么白发如雪,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影璇,”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谢谢你。”,“谢什么。”,“谢你给我一个孩子。”沈影璇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最终,她只是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傻子。”贾傲天哄着沈影璇睡下,自己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沈影璇听着厨房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切菜声,确认他不会进来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她艰难地侧过身,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抵住小腹,另一只手攥紧了床单。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腹中的胎儿又在汲取了。
那股吸力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地抽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机。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膜里嗡嗡作响,连牙关都在打颤。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贾傲天端着汤进了房间:“影璇,喝口汤。”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贾傲天愣了一下,当他看清沈影璇的模样时,手中的白瓷汤碗“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沈影璇侧躺在床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嘴唇干裂,渗着血丝,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脸颊上。
她的身体微微蜷缩,双手还保持着护住小腹的姿势,可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
“影璇!”贾傲天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浑然不觉。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太微弱了,像风中最后一缕青烟。
“影璇!影璇你醒醒!”他拼命地抱紧她,将她从床上捞起来搂在怀里。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捧随时会散去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