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他背对着江御,声音听不出情绪,“杂家跟了陛下五年,见过很多人跟杂家说过这句‘公公是陛下的人’。然后下一步就是让杂家替他们办事,替他们说话,替他们在陛下面前美言,得以牟利。”
他转过身,看着江御。
“你不一样。你没有让杂家替你美言,你只是让杂家替你传话。而且你传的话,不是为你自己,是为朝廷,为陛下。”
“霍将军,杂家问你一句——你到底图什么?”
江御看着郑怀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种东西。那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忽然看到了另一个笼子里的人,想问问对方——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郑公公,”江御说,“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图,你信吗?”
郑怀恩摇了摇头。
“杂家不信。这世上没有人什么都不图。不图利,就图名;不图名,就图权;不图权,就图一个心安。你总得图一样。”
江御想了想。
“那我图一个心安吧。”他说。
郑怀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心安?”他重复了一遍,“霍将军,你知不知道,在这世上,心安是最难图的东西。杂家在宫里二十多年,见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图到心安。陛下的心,从来没有安过一天。”
江御没有说话。
因为郑怀恩说的是事实。
陈倾的心,从来没有安过一天。从十三岁被架上龙椅的那一天起,他的心就悬在半空中,从未落地。杀了一批人,又来一批;信了一个人,那个人就背叛他;做了一件事,另一件事就出了岔子。
他永远在提防,永远在怀疑,永远在计算。
他的心安?他的心安在哪里?
“郑公公,”江御的声音很低,“你回去之后,替臣给陛下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江御顿了一下,“‘北境有一个人,想替陛下分忧。是因为他愿意。’”
郑怀恩怔住了。
他看着江御,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霍将军,”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如果传到朝中那些人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说你?”
“怎么说?”
“他们会说你在邀宠,在拍马屁,在想方设法讨好陛下,甚至…算了。”
“那郑公公觉得呢?”
郑怀恩沉默了很久。
“杂家觉得,”他终于开口,“你应该是真心的。”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传来马嘶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蹄声,渐行渐远。
郑怀恩走了。带着江御的话,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