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亮闪闪的郎君,宝地借姑娘一坐!这桌姑娘请!”
她稳坐在嬴曦对面,捋起袖子一抬眼。杏核眼圆圆溜溜。
可是刹那间,表情却突然垮掉,就好像坐板上有团火。
小姑娘窜起来确定半天,连退数步:
“皇——皇、皇、皇……”
欺男霸女的强横架势,转瞬间烟消云散。
花朝公主就好像平日里装乖巧懂事的学生,正在带头打架游泳爬树,碰巧还被夫子逮住。
嬴曦不咸不淡地望着她:“嗯?”
花朝公主无论怎么过渡,都没法把刚才的自己,跟在宗室里优雅文静的自己相吻合。
花朝尴尬地望向还捋起的袖子,惆怅而苦涩地夹起嗓音,挽回得一败涂地:“见过黄哥。”
嬴曦发现稀罕物。
皇室里,嬴曦同辈亲眷不多,永王跟花朝算两个。
他与这个堂妹接触不多。印象里,记得花朝很顺从,既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失去礼数。
真实的花朝,是这样张扬的性格?
嬴曦又将花朝上下打量了遍。
前世南北叛乱再起,西南蛮王勒索大秦,派一名公主和亲,要公主是假,要嫁妆才是真。
难怪那时花朝登上婚车,表现得依然平静,可嫁给蛮王不久,却传出了受虐而死的噩耗。
她是装出来的知书达理。
本性如此,难以处处掩饰,到了南疆,脾气就收敛不住,背后又没有强大的娘家做支撑。
公主的身份先拘着她,又害死她。
如果说嬴曦真有对不起的人,当初形势所迫,花朝公主嬴佳,确实算第一个。
嬴曦剥开颗葡萄吃了,很酸,季节不到。
他语气淡淡,但早已染上说不出的纵容感:“兄长出来走走,你随意些,座位想坐就坐。”
“呃……”花朝只觉见了鬼,眼眶缓缓放大。
这是她皇兄能说出的话吗?
皇兄清冷板正,最讨厌随意的人。
像是永王哥哥就经常因为浪荡不羁,被皇兄派老大臣登门说教。
花朝不喜欢被说教,所以装得乖巧。
可现在皇兄居然让他随意一些,花朝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好给嬴曦斟茶:“兄长请用。”
嬴曦将那盏茶水接过来,显得慎重,倏然想起她刚才那些话,还以为她在哪儿受了委屈,道:“引车贩浆者招惹你了?”
“不……也不是。”花朝公主低头。
记忆里,皇兄公务繁忙,朝廷琐事缠身,没有时间对自己闲话的,更遑论关心她的生活。
嬴佳如坐针毡,又有股毛茸茸的激动,小声嘀咕:“呜,皇兄别问了,臣妹说着玩儿的。”
嬴曦亦是一怔,手中的茶杯轻颤,略感陌生。
怎么说呢?
嬴曦身在前朝,没有后宫,没谁敢对他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