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教室很静,7岁的姜一梨从梦中醒来。
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吹出的风带着夏末滞闷的温度,掀动桌面边角,却吹不散空气里凝滞的沉闷。大部分学生都出去打闹了,余下的人趴在课桌上,维持着松弛的倦意。
沈清南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姜一梨。“我给你讲个洋娃娃的恐怖故事吧,我听别人说的。”她语气雀跃,完全是闲来无事的随口消遣。
姜一梨的指尖骤然一紧。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发冷的预感,她几乎是本能地摇头。
“我不想听。”
“就一小段,不吓人的。”
沈清南没有理会她的抗拒,自顾自开口,声音压得偏低,带着孩童讲秘闻式的兴奋。
“有一群洋娃娃,给领头的那个过生日,准备了一块蛋糕。蛋糕里面藏了小刀,她们直接把那个洋娃娃的头,按进蛋糕里。”
姜一梨的背脊一点点绷紧。
教室的风明明是热的,她却觉得皮肤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和她怀里那只安静的洋娃娃渐渐重叠。
沈清南视线落在桌面,说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同桌骤然僵硬的状态。
“刀刃戳进洋娃娃的眼睛,流出红色的液体。那个洋娃娃在桌子上乱扭乱叫,最后不动了,变成了鬼娃娃。之后不管谁走到哪里,它都会跟着复仇。”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姜一梨浑身轻轻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恐惧不是夸张的哭闹,是瞬间攫住四肢的僵冷。那些残忍细碎的画面死死钉进脑海,压迫得她胸口发紧。
“别说了。”她声音发颤,眼眶迅速泛红。
沈清南抬眼,只当是普通的胆小,笑着打趣:“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就是个故事而已。”
这句轻飘飘的安慰,彻底压垮了姜一梨的情绪。
她没有争辩,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我不想和你说话了。”话音落,她直接趴下,背对沈清南,肩膀细微却清晰地发抖。沈清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伸手想去碰姜一梨的胳膊,被对方干脆利落地躲开。“一梨,我就是讲个故事,没必要生气吧?”
没有回应。
无论沈清南怎么低声解释、主动搭话,那道单薄的背影始终一动不动,沉默得彻底、决绝。
从这一刻起,两张相邻的课桌之间,凭空隔出了一道无人看见的墙。
气氛彻底冷了。沈清南试过主动缓和,几次小心翼翼开口求和。
“一梨,我们和好吧,我以后再也不讲恐怖故事了。”
姜一梨抬眼看她,目光疏离,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们绝交吧。”
沈清南怔住,眼底涌上委屈:“就因为一个故事吗?”
“我接受不了。”姜一梨的语气没有怒气,没有哭闹,只有不容更改的坚定。“以后不用做朋友了。”
孩童的决裂,往往比成年人更彻底。成年人尚有余地、尚有余情,小孩子一旦心底生出无法消解的抵触,便再也回不去了。
沈清南沉默收回了所有曾经分享出去的小物件,自此,同桌陌路。
教室依旧喧闹,只是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和沈清南断交之后,姜一梨的身边固定下来三个人。苏粟、蝴蝶、玉容。
四人几乎形影不离,填满了所有课间与放学的空隙。放学铃声落下,蝴蝶挽着姜一梨的胳膊,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