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竹卿长眉一拧,莫名从她这句话里听出几分怪异,仿佛是在说你女儿我很喜欢,开个价转让给我吧。他心里不舒服,果断将女儿抱回来,一本正经道:“多谢姑娘厚爱,只是明月认床,不便在别处歇息。”
说完这句话周竹卿便抱着女儿走了,明月趴在他肩膀上,睁着大眼看向苏渺,脑袋一晃一晃的。
苏渺悄悄朝她眨了眨眼,明月登时笑起来,门牙空荡荡的,可爱中添了几分滑稽。
方才两人说悄悄话时,明月告诉苏渺她爹愿意和她配合。苏渺已经达成目的,便不再多留,她相信女子一定会再来找她。
想到方才沈姝的冒犯之语,苏渺没忍住道:“姐姐,小孩子是不能离开父母的,虽然我很喜欢明月,但我还没有照顾小孩子的能力。”
沈姝微微一笑,似乎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可以照顾孩子。”
苏渺:“姐姐没有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你不知道照顾孩子有多麻烦,要小心又小心……”
话未说完,沈姝凑过来缓缓说了一句话,苏渺立马耳根红透。
“我照顾过你,不算么?”
“当然不算,我比小孩子好带多了。姐姐比我大两岁,日后我们老了,就换我照顾你。”
身旁人忽然扑过来抱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头顶。
“姐姐不会老,姐姐会永远年轻。”
接下来几日苏渺一直在学宫逗留,时常碰到明月父女,四人很快熟络起来,知道男人名叫“周竹卿”。有时几人会凑到一起用饭,关系升温不少。
苏渺的惯常活动轨迹就是训狗的院子,因为从院子里出来会经过长廊,正好是与那女子撞见的地方。
可惜,她后面再也没在那里遇见过女子,比起她的失落,周竹卿显然心情更差,脸上礼貌的笑容渐渐挂不住,只剩下一片愁苦。
就在苏渺以为那女子再也不会来时,她突然就出现了,不过是以第一宗弟子的身份,借看小狗幼崽的名头把她带到一处房间。
对于毫无攻击力的幼犬,沈姝没再阻止苏渺近距离接触,所以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
沈姝不喜狗毛粘到身上,所以独自站在外面,从窗户里看苏渺和小狗玩耍。
玩了一会儿苏渺就借口去更衣,随着第一宗的人进到净室以后,身前人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面貌。
她第一句话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苏渺看向她垂在腿侧的手:“那日扶你时,我留意到你食指上有块疤痕。”
绿菀轻笑:“算你心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渺,唇边笑意淡了些,“你和周家父女很熟吗?”
苏渺不动声色道:“我和明月是朋友,仅此而已。”
“别怪我没提醒你,姓周的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良,你最好离他远一些,不然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我会的。”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苏渺怕沈姝起疑,催促道,“见面不易,请姑娘快告诉我葫芦岛那日的事。”
“老规矩,明晚亥时我在学宫等你。你要是再爽约,我可真走了。”
就知道她不会轻易说出口。苏渺有种预感,事情不是几句话能讲清楚的,也就意味着真相或许比她想得要难以接受。
女子戴上面具推门走了出去,沈姝已经从窗外走到室内,看起来耐心告罄。苏渺抢先道:“我饿了,我们回客栈吧。”
今日比前几日早了半个时辰回去,为了与周竹卿通气,苏渺缠着沈姝陪她去一楼找明月玩。
在父女俩房间里逗留了一刻钟的样子,苏渺打了个哈欠,倦倦道:“没想到我和小明月一样认床,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周竹卿十分热心道:“我这里有常备的安神香,苏姑娘需要的话可以带点回去。”
他说着便拿了两根递过来,苏渺道了声“谢”便收进怀里,交接之时,男人的手指轻轻擦过左边那根。
晚上睡觉之前,苏渺点燃其中一根安神香,然后抱着沈姝睡了沉沉的一觉,第二日醒来精气神好多了。
早饭时苏渺同沈姝闲聊:“安神香还真有点用,姐姐昨夜睡得安稳吗?”
沈姝脸上神色淡淡的,简短道:“尚可。”
于是当晚苏渺顺理成章点燃周竹卿暗示的那根,她憋得脸都红透了,总算等到沈姝昏迷过去,然后趁着月黑风高,鬼鬼祟祟地朝学宫跑,临走前把沈姝随身携带的匕首塞进怀里。
学宫内大部分学子已经歇下,两道有星星点点的烛火照亮通往阁楼的路。
苏渺快速移动,终于在二楼窗口看见一个人影,女子身披斗篷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立。
一路上苏渺都心中难安,太容易了,她太容易就摆脱沈姝,没有任何阻碍地来到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