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儿还未从鼻腔里散尽,易中海便被带进了市局一间冰冷的审讯室。
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让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显得愈发屈辱。
然而,最初的慌乱过后,易中海反倒镇定了下来。
他靠在冰凉的木椅上,耷拉着眼皮,心里飞速盘算。
血书?
时隔五年,哪来的血书?
定是汪峰那小畜生伪造的!
这帮公安,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诈我罢了。
当年贾东旭的死,厂里早就下了定论,是意外。
档案俱在,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
想通了这一层,易中海那颗悬着的心,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这事儿了了,该如何反击。
汪峰、刘海中,一个都跑不了!
专案组组长赵卫东坐在他对面,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旁边做笔录的小王也是一脸严肃。
审讯室里,除了墙上挂钟“滴答”的走针声,再无半点声响,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易中海,”赵卫东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五年前,红星轧钢厂工人贾东旭的死亡事故。”
“事故?”易中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一股子怨毒和委屈。
他不等赵卫东继续发问,抢先开了口,嗓门嘶哑却充满了控诉的力道,仿佛他才是那个蒙冤受屈的良善公民。
“警察同志,你们办案,总得讲个事实吧?什么死亡事故?那叫诽谤!是栽赃陷害!是红星报社那个叫汪峰的小记者,为了博眼球,为了搞臭我,伪造证据,煽动舆论!你们是人民的公安,怎么能听信一个小报记者的胡言乱语?”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干枯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作响。
“我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我是八级钳工,是全厂的劳模!我为国家创造了多少价值?我带出了多少徒弟?就因为我跟秦淮茹那点作风问题,他就把我往死里整!他不仅毁了我的名声,让我丢了工作,还要给我扣上杀人犯的帽子!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他这一通抢白,把旁边刚要提笔记录的小王都给说愣了。
好家伙,这哪是审讯,这简首是开英模控诉大会啊!
易中海见两个年轻警察没做声,气焰更盛。
他把矛头转向小王,摆出一副教训后辈的姿态,痛心疾首地说道:“小同志,我跟你们说,办案子,最要紧的就是证据!不能凭空想象,更不能被人当枪使!我当劳模的时候,你怕是还没穿开裆裤呢!就凭报纸上那张不知道哪儿来的破纸,就敢给我定罪?你们这么办案,是会出冤假错案的!是要对历史负责的!”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唾沫星子横飞,仿佛自己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来指导公安工作的上级领导。
小王被他训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反驳,却被赵卫东一个眼神制止了。
易中海见自己完全掌控了局面,胆气更壮。
他甚至觉得,这俩警察就是被舆论推着走的愣头青,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他索性把话说得更绝,开始赤裸裸地威胁。
“贾东旭的工伤认定,是当年厂里党委会、工会联合下的结论,有正式文件,有领导签字!你们现在凭一份来路不明的‘血书’就要推翻,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在推翻组织决定!这是在否定轧钢厂的领导集体!”
他身子前倾,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卫东的鼻子上,声音里满是威胁的意味:“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能给我一个说法,不能还我一个清白,等我出去了,我就去市里!去军管会告状!我告你们滥用职权,刑讯逼供,诬告好人!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审讯室里回荡着他色厉内荏的咆哮。
赵卫东始终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首到易中海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不得不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水,赵卫东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易中海所有的伪装。
“说完了?”赵卫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说完了,就该我们说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