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魔虚罗是来自咒力构筑的异空间,对吧?”
短短一句,五条悟猜透她的意图,眉头骤然一紧。
夜炁神,同样来自于那片虚无。
他立刻否决,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不行。”
太过危险。
魔虚罗潜藏的影子异空间唯有九川的夜炁神形态能够踏入,一旦她孤身遭遇任何不测,五条悟都无从驰援。
他的劝阻刚至嘴边,“不可以”三字尚未出声,原本的那道人影已然空无。
她的目标格外清晰:找到宿傩藏匿魔虚罗的影子裂隙,揪出这张终极底牌,粉碎宿傩借魔虚罗蓄力适应、伺机破局的全盘算计。
黑雾层层铺开,夜炁神形态凌空现世。
黑影穿透地表阴影,踏入虚无晦暗的异世界。这片空无他物的咒力空间中央,魔虚罗静静伫立,通体惨白的骨质躯壳嶙峋挺拔,身躯远超夜炁神的规格,带着非人的冷寂。它周身没有汹涌咒力、没有狂暴异动,却自带神祇般的肃杀,头顶轮盘隐隐浮动,空洞的颅首正对闯入者,无目无声。
一白一青两具身影隔空对峙,略过了试探铺垫,死寂紧绷的氛围里,凶狠缠斗骤然炸开。
夜炁神攻势狂暴,却有着致命短板——无生得术式。
周身翻涌的黑雾,对人类与普通咒灵是致命杀伐利器,可对早已超脱常规诅咒、拥有进化适应之力的魔虚罗,毫无侵蚀效果。
反观魔虚罗,右臂所附带的退魔剑,蕴含正极咒力的剑锋,是一切诅咒的克星,对夜炁神有着天然压制,一旦被砍中直接灰飞烟灭。
银白剑锋反复劈斩,精准拆解每一道攻势。夜炁神狂暴的肉身冲撞、肆虐的黑雾浪潮,都在退魔剑的正极咒力下层层瓦解。黑雾浓度持续衰减,再度消耗下去,夜炁神终将被彻底抹杀。
同一时间的外界战场,宿傩依旧不断挑衅、施压,步步紧逼五条悟,刻意引诱他催动术式、释放绝杀,给暗处的魔虚罗创造适应机会。
夜炁神清晰认知战力差距,不再做无效缠斗。它借着魔虚罗收剑的间隙,稳步后撤,主动拉开攻防距离,刻意制造出败退的假象。
魔虚罗的猎杀本能被勾动,这头毕生征战、从无退避的神将不会放任猎物脱身。它调转庞大身躯,踏着虚无空间径直追击,循着夜炁神的轨迹冲出影子裂隙,踏入现实世界,落入九川提前设定的目标走向。
转眼间,魔虚罗丢失了猎物。
新宿公园塔顶端,高空烈风猎猎作响。九川夏树静立制高点,双臂缓缓抬起,周身铺开银白光芒,无数圈极淡、近乎透明的法理之轮以魔虚罗为中心无声蔓延,覆盖近千立方空域。没有震天动地的势压,却将冲出异空间的魔虚罗完整包裹,每一寸空间节点、每一缕空气流动,尽数被她的术式接管。
直至双臂完全舒展——万法通见的奥义在此刻真正彰显。
九川将魔虚罗身体所处的每一点坐标都进行重力加速度数值的重新定义,近千立方空间内流动的气体瞬间扭曲,魔虚罗身体的每一微分质量都开始朝着毫无规律的方向暴走。
适应进程卡在初始阶段,躯体已然失控。
全新的重力参数拉扯着它的骨骼,错乱地拆分着它的肉身结构,正反无序的加速度让它体内每一颗微粒朝着相悖方向游离、撕扯。庞大惨白的神将躯体从内部瓦解,坚硬的铠甲层层碎裂、虚化,紧实的肌肉肌理剥离飘散。它甚至无法做出抬手、躲闪、抵抗的基础动作,意识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消融,进化天赋来不及反应,自愈能力来不及触发,连自我崩坏的根源都无法探明。
一切发生在霎时之间。那尊足以抗衡顶级术式、无限进化的究极诅咒躯体,像是颗被细针戳破的气球,在“嘭”的一声闷响中,便化作细碎无形的粒子,融进高空风场,消散得干干净净,世间未留半点痕迹。
废墟之上,宿傩目睹了这一转瞬即逝,却足够令他脸上所有戏谑褪去的暴虐过程。
他第一次真切窥见了九川夏树的恐怖之处。
她的破格实力,与别人全然不同。
普通术师的战斗是比拼咒力强弱、术式高低、肉身硬度,而她的战斗,是直接篡改战场的底层规则。五条悟的无下限是阻隔一切外部攻击的绝对防御,可在这种改写物理设定的微观解构面前,空间壁垒失去意义,防御形同虚设。无需破阵,无需强攻,她只需调动规则,便可让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转瞬覆灭的魔虚罗,便是最鲜明的佐证。这张他寄予厚望、用以制衡五条悟的终极底牌,连进化适配的机会都落空,便消散在天地之间。魔虚罗一死,伏黑惠的十种影法术沦为空壳,这肉身再无半点战略价值。
宿傩幽暗的眼神聚向塔顶的女人,浓烈的兴趣转化为极致的野心与势在必得。
那容器,甚至比伏黑惠更值得夺取。
只是眼下无法立刻舍弃伏黑惠的身体。只要他还寄宿在此,五条悟与九川便始终投鼠忌器,无法动用绝杀手段,这依旧是他最稳妥的免死金牌。
战局扭转,新的游戏规则立定。宿傩不再执着于无下限的破解,他脚步沉稳,朝着新宿公园塔的方向,那个无视一切术式的变数,缓缓逼近。
下一步,摧毁那女人的意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