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满面喜色地来报:“陛下勿忧,殿下文武双全,已驯服蛮畜,毫发无损!”
崇文帝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欣慰一笑。
宦官低眉顺目,不敢多看崇文帝侧边一眼。心道:还是陛下与殿下父子连心。一个异族皇后,又无血缘,眼看着储君遇险都能岿然不动,实在狠心。
然而,猎场之中,东宫侍卫额上滴下冷汗。
太子是文武双全,那他们这些随侍的侍卫是什么?简直失职至极!怎么能让这种孽畜近太子的身!
难道接下来的狩猎,也要让太子骑着这匹马去吗?出了意外,他们都得死!
然而太子并没有翻身下马的意思。侍卫首领周器正想劝诫,一名侍卫忽然捧着太子的弓箭,俯身而拜,语调激动地称赞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连绰离得远,只能听到“东桓”、“塞北”这样的词,依稀仿佛提到了皇后娘娘。然后,太子忽而展眉一笑,接过那侍卫的弓箭,搭弓狩猎。其间,似乎还回眸看来,也不知在看何处。
连绰不明所以,左右四顾,身旁乃是一片空地,除了身后的观礼席,并没有哪里惹人注意。
一个文臣身影却踉踉跄跄地冲过来。正是太傅李缘。
杨恒一见那身影,脸色便有些拘谨,刚刚马背上的纵横捭阖都隐去了。
李缘抓住杨恒胯。下骏马上的笼头,气急败坏道:“殿下!殿下,一只孽畜罢了,怎么值得您拼上性命?为何不弃马自保,非要跟它死磕?……您快下来,快换一匹马!来人,再牵匹温顺的母马来!”
杨恒辩解道:“太傅无需担忧,孤从刚记事起便习骑射,自有分寸……”
李缘简直要咆哮:“那时跟现在能一样吗?!那时陛下也还未登基!现在您可是东宫太子,大梁杨氏所有的希望都在您身上了!您怎么可以这么不顾惜自己!”
连绰隔得远远的,都能从风中感受到李缘的怒火。他咋舌道:“不是说大梁重纲常礼法吗?这个李太傅都快把太子当孙子训了!君臣之别哪儿去了?”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含笑回答:“李缘乃是三朝老臣,品行绝佳,每任帝王都对他敬重非常,是杨氏最大的忠臣。当年太子开蒙,崇文帝坚决要请李缘担任太傅,一改懦弱的性子,与慕容皇后吵了三天三夜,才争取来让李缘教养太子的机会。李缘把太子当做杨氏未来的希望,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真比亲孙子还亲。”
连绰惊喜叫道:“贺若!你总算过来了!”
来人正是贺若绮。谢隐离开东桓时,将贺若绮留在谢陵身边,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现今半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贺若绮安排妥当后立即脱身过来。
狩猎已经开始,谢隐弯弓搭箭,目不斜视。
贺若绮含笑问:“关于东桓那边,公子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隐语调平平:“慕容赫不是将王玺托付给了大公主吗?有大公主和驸马坐镇,自然平稳无虞。”
贺若绮指的自然不是局势。他颔首:“是啊,王上疼爱大公主,驸马又出身于步六孤氏,文武双全,二位王子再怎么争,也翻不了天去。陵公子知道后,也松了一口气,连声问我大公主待您如何……”
谢隐勾起弓弦的手指一顿。
他冷冷侧过眸光,直到贺若绮说道:“……我自然回答他,大公主与您素有嫌隙。免得他顶着您的身份去联系大公主,横生枝节。”
谢隐冷笑:“我与大公主本就有嫌隙,还怕他生什么心思。”
贺若绮没有接话。他自东桓归来,谢隐一句都没主动问起谢陵,他的双生兄长。
想来对谢家的仇恨当真是深。
贺若绮的微笑总算深了几分。
倒是连绰问起谢陵在东桓如何,听贺若绮说他配合得很,咋舌道:“梁国的贵公子这么好骗?那你怎么不早点过来,还在东桓磨蹭半个月?”
他想到最近的某些事情,叫道:“贺若……我真的想死你了!”想把那些糟心事丢给贺若绮处理!
谢隐忽然道:“连绰,去看看太子猎了多少猎物。”
连绰远远一望,只见远处东宫卫队簇拥之中,太子的坐骑已换成一匹温顺的白马,想必是太子拗不过太傅。再仔细一看,一个身影跟随在太子身旁,极为熟悉。正是之前太子驯马之后第一个递上弓箭的那名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