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寨前,天罚与燃烧瓶终告罄尽,两军合围,绞杀入巷。只听一支支鸣镝呼啸而上。少顷,红石崖那边便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援军既至,隐门残部顿成待宰羔羊。云浩南大手一挥,吼道:“帅令,大索谭家寨,所遇之人,不论是否隐门众,尽属逆犯,不论老少,族灭之。”姜翎风皱眉道:“等等,这算什么命令?幼童也杀?”云浩南拱了拱手道:“四殿下,帅令已下,将士们只能依命行事。”柳清澜附耳解释道:“四殿下,谭家寨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被训练做隐门的传话筒,而且从小就服用龙草,是当成蛮骨培养的,确实不能留。”“我军出征,不杀老幼,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不得违背……”话还没说完,云浩南唇角勾了勾,大手一挥,怒吼都给我冲锋!而后率将士们杀向别处。姜翎风亲眼看到军士将一个坐在门槛处的老者头颅砍了下来,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姜翎风神色不悦,但一时找不见秦渊,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旁的副将近前解释道:“陛下有旨,但凡与隐门有牵连着,族灭之,国师也没做错,您就当没看到吧。”“就这样吧,晚些时候,我会去找国师亲口问一问。”云山老道原守在姜翎风左右,厮杀间却是凶性大发。但见他挥刀斩下一名紫袍修士首级,飞起一脚将其头颅踹出丈余,阴森笑道:“老道今日降妖除魔,正可慰诸位同道在天之灵!”言罢,探爪擒住一黑袍女修,咔嚓一声,硬生生将那螓首扭至背后。杀至潭府的时候,兵甲四处搜寻财宝,若不是枭虏卫与玄甲训练有素,有严格的军纪制约,那些女子,少不得也得享用一番,当下,也只能一刀切去首级,眼不见心不烦。大索谭家寨三日,终于被一场雨淋了个干干净净。焦臭味混着血腥,被东山刮下来的冷雨一浇。秦渊站在谭府后院那片被爆破开的地牢废墟前,雨水顺着他盔缨滴落,在满是黑灰的甲胄上冲出几道惨白的印子。地牢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浓烈的霉味、尿臊味从洞里翻涌出来,令人作呕。云浩南领着一队老兵,提着牛角灯率先钻了进去。隧道很低,得弯着腰,石壁上全是滑腻的苔藓,脚下是积水,冰凉刺骨。走了约摸一箭之地,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被人工修整过,码放着成排的石床。石床上,蜷缩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女子。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的钟乳石,还有的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一、二、三……一百……两百……”负责登记的书记官拿着炭笔在木板上飞快地划着道子。“三百二十七人。”秦渊走到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子面前。她身上满是鞭痕和烙铁的印记,看见有人靠近,本能地往后缩,牙齿打颤,却发不出声音。“好在都活着。”秦渊回头,对姜翎风道,“找布,找衣服,哪怕是死人的,洗干净,给她们裹上。生火的生火,熬粥的熬粥。”“喏。”接下来的半天,谭府废墟里忙成了一片。得知来的是朝廷派来救他们的大军,女人们恍惚了好一阵,见军士们对他们客气有加,这才慢慢放下心,穿上从谭家寨搜刮来的老旧衣裳。伙夫架起了大锅,熬了一锅又一锅的稀粥。那些女子像受惊的兔子,起初不敢靠近,直到第一个胆大的接过一碗热粥,贪婪地喝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其余人才蜂拥而上。秦渊坐在断梁上,看着这一幕,手里把玩着那块从巨兽体内取出的鹅卵石。叶川靠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内力已稳住几分,正闭目养神。云山老道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些获救的女子,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悯。姜翎风走过来,递给秦渊一块干饼,低声道:“秦渊,谭家寨被清理干净了,除了这三百多个女子,谭家寨的老幼……一个没留。”“四郎不忍心了?”秦渊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有人跟我解释过了,隐门在此经营多年,老幼或许是眼线,或许是未来的苗子,留着后患无穷。”姜翎风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只是……那几个孩子,看着不过五六岁……”“四郎信我一句话,谭家寨里,没有一个无辜人,那些老幼,是在这泥潭里养大的水蛭。今天你不杀它,明天它们长大了,会控制不住的吸你的血,看看那些小孩,临死前没有一个害怕的,往脑门上划符文,在身上划符咒,这是被隐门洗了脑,无药可救了,没必要放他们出去,就让他们留在此处吧。”他转过头,看着姜翎风:“四郎,你疼惜百姓是好事,但切记,勿要妇人之仁,军中人多眼杂,也勿要因为这些小事儿惹陛下不快。”,!姜翎风无奈笑道:“世事艰难,生民苦久矣,何时才见青天?”“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情,慢慢来吧。”秦渊侧目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休整三日。把谭家寨能烧的都烧了,能毁的都毁了,封锁山神洞,咱们顺着地道继续往里清理。”三日后,雨停了。谭家寨已成一片焦土。那三百多名女子,在军中休养了两日,吃了几顿饱饭,脸色好了些许,但眼神里的恐惧仍未散去。秦渊派了一队亲兵,将她们送往后方的安全城池,交由当地官府安置。地道入口被重新清理出来。这次,秦渊没有带大军。“人多,进不去,也出不来。”秦渊站在洞口,对集结的将领们说道,“四郎,你率主力原路撤回东山隘口,继续休整。我带一队人进去。”他点了名:“师哥,柳清澜,云山老道,云浩南,还有工兵营百人。其他人,撤回。”“我随你一块儿吧。”姜翎风说道。秦渊侧身道:“四郎,此次我随大殿下一块儿来的,估摸着他应该快要到了,你先去迎迎他,好久没见了,你们叙叙旧,接下来的情况,我们几个应付的来。”“可是”“没事的,去吧。”秦渊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叶川不耐烦的看着他道:“若要带着你,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护着你,哪里还做得了旁事,安心去吧。”姜翎风哭笑不得,只能拱了拱手道:“本王在东山隘口等着诸位凯旋。”:()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