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一边被久美子擦着眼泪,一边反复念着这同一句话,像一首曲子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音,越来越弱,弱到快要消失。
她抱着久美子,两条胳膊绕在久美子的肩上,没有松开过。
哭到最后,她的嘴唇还在动,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只有那几个字的形状,还在一开一合。
智美接回了毛巾。
“现在,”她说,声音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还要报警吗?”
久美子没有说话。巨大的冲击让她还僵在原地。她的手悬在丽奈的后腰上,轻轻的上下摩挲着,指尖一次次地触摸到那些滚烫的伤痕。
“我没有……怪过你。”
过了很久,久美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丽奈,你听我说。我没有怪过你。一次都没有。”
丽奈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被安慰的人该有的反应,可久美子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她捧住丽奈的脸,逼丽奈看着自己。她的手还在抖,可她的话,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次都没有。我只怪自己不够优秀。如果我再强一点,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做那种选择。”
丽奈的下巴在她手心里抽动了一下。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
“不要说了……”丽奈摇头,想挣开她的手。“久美子,求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久美子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以为这句话是解药,是丽奈这两个星期以来最想听的话。可丽奈的反应,像被这句话割了一刀。
“我怪过谁都没有怪过你。丽奈,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丽奈哭着说。“我听见了,所以我才……”
她没能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久美子。
久美子还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智美的声音。
“好了。温情的部分,到此为止。”
智美从桌边直起身,朝她们走了两步。
“黄前小姐,你刚才责问我,我对她做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做的事,她自己认了,是她自己求的。你手里的协议书,你们三个人,连同监护人,都签过字。合法的,还是不合法的,那是另一回事。但是,今天还轮不到你来判我。”
久美子的目光冷了下来。她放开丽奈,转过身,正对着智美。
“但是武田老师,”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把丽奈伤成这样,不可饶恕。”
智美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是没明白。”她说。
“你还以为你在保护她。你听听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再说一遍。现在,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
久美子皱着眉。“我不——”
“说。”智美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丽奈。”久美子放轻了声音,朝丽奈说。
丽奈重重抖了一下。
“再说一遍。”智美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丽奈又抖了一下。她咬住下唇,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够了!”久美子终于忍不住了,她朝智美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给你看一样东西。”智美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黄前小姐,你越说‘不怪你’,她的身体就颤抖得越厉害。因为你连她感受罪恶感的资格都夺走了。你们两个,一个用温柔绑架别人,一个用自尊惩罚自己。真是绝配。”
久美子愣住了,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丽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