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久美子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里是真由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灯光。
昨天分开之后,她再没见过真由。
她也没有余力去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楼,穿过大厅,穿过那扇木门,走下那道窄窄的混凝土楼梯。
站在那扇隔音门前,她的手在抖。她没想到自己会抖得这么厉害。她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丽奈。
第一眼,久美子看到的是丽奈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过一千遍一万遍。
在音乐教室,在桥上,在夏日祭的灯笼底下,在每一次小号声响起来的地方。
又大又黑,清澈见底。
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锋利得像刀尖一样,能把人刺穿,能把一个平庸的世界切成两半。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她的眼球还在,可是却没有了光。
就像一座漂亮的房子,窗子却被人用木板钉了起来。
往里张望,什么都看不见。
久美子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喉咙被谁掐住了。
她想说话,发不出声。
她张了张嘴,只挤出很轻很轻的两个字:
“丽奈……”
丽奈的嘴唇也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像已经不会说话了。她没有回答,往后退了半步,把门让开,转身朝房间里走。
“——!!”
然后,久美子才看见她的身体。
丽奈全身赤裸。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什么都没有穿。
那具身体是久美子熟悉的身体,可又不是。
那线条优美高挑的身体上,从背到臀,从臀到腿,纵横交错着一道一道的红痕和肿块,有的是浅红,有的是深红,有的是青紫,有的是紫黑。
全都不是应该出现在丽奈身上的颜色。
久美子站在原地,手捂着嘴,脑子嗡嗡地响。
她想起丽奈在Sunfest上走路的样子。
她穿着英气笔挺的制服,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举着手中的指挥棒,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
整个京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骄傲的人。
而现在,走在前面的这个丽奈,肩塌着,两条腿在打颤,每走一步膝盖都要软一下。
久美子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像一盏被打碎了的瓷碗,被谁勉强粘了起来,再碰一下,就又会碎。
昨天之前的那些隔阂,那些躲闪,那些“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的忐忑,在这一瞬间,全都不值一文了。
蓬勃的怒火,把一整夜的恐惧烧了个精光。
久美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谁干的。
是谁把丽奈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