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美子走上宇治桥。宽阔的河水在暮色中安静地流淌,河面上倒映着两岸逐一亮起的灯火,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停下脚步,放下沉重的乐器盒,靠在桥的栏杆上,默默地望着桥下。
仅仅是几分钟,河水就从橙红色变幻成了暗褐色,又渐渐地融入无垠的黑暗中。
“部长失格……吗。”
***
夜晚的京都,褪去了白天那种足以将人融化的灼热,却又盖上了一层更加令人喘不过气的湿闷。
“欢迎光临——”
距离地铁四条乌丸站步行约五分钟,小巷深处,泷升推开了居酒屋的木拉门。
店内烟雾缭绕,弥漫着烤鸡肉串的焦香和生啤酒的气味。
他左右看了一眼,径直走到角落的包厢前,拉开门,木桌上散落着几碟毛豆和烤串,还有两大杯一升装的啤酒。
“哟,泷。”友人向他挥手致意,坐在旁边啜饮着乌龙茶的女性则向他微微低头。
泷升坐下,却没有说话,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然后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一股廉价的辛辣感。
他将玻璃杯随手搁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坐在他对面的桥本真博,见状也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透明的液体,眉头紧锁。
作为泷升的同级生和挚友,他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但此刻,那张被居酒屋昏黄灯光映照的脸上,却写满了凝重。
“说吧。”桥本放下酒杯,低沉地开口。“特意把我和新山叫来,又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泷升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低着头,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揉捏着眉心。
在教室里的那股冷峻与威严早已消失殆尽,灯光在他瘦削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彻底压垮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另一个人。
“桥本,新山老师,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直安静地坐在桥本身旁的新山聪美闻言放下了杯子。
作为北宇治高中吹奏乐部的木管指导,她是一名外表温和,气质知性的年轻女性,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礼貌的笑容。
但此刻,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泷升身上那股异样的近乎绝望的气息。
“泷老师,您请说。”新山微微欠身,神色认真地回应道。
泷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想去拿酒杯,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手。
“距离全国大赛,只剩不到三个月了。”
桥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北宇治闯入全国大赛,他和新山也出了不少力气。
“但是现在的乐团,简直是一盘散沙。”泷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比散沙都更糟糕。三个核心奏者之间产生了无法调和的裂痕。那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她们的心结已经癌变了,常规手段,绝对不可能在剩下的时间里见效。”
癌症。
桥本咀嚼着这个沉重的词汇,他能想象到那三个女孩之间的问题有多严重。
作为音乐人,他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乐团却因为内部矛盾而分崩离析的例子,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裂痕,往往是毁灭性的。
他端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桥本放下酒杯,紧紧盯着泷升。
“总不能放弃今年的金奖吧?北宇治现在的势头不错,再多坚持一下,也许到时候——”
“没有机会了。我很清楚。”
泷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他双手交叉,抵住额头,仿佛那头颅沉重得让他难以支撑。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停了一会,缓缓地吐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