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歌醒得很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坐起来,觉着腿间干爽了,昨夜换上的干净裤子贴着皮肤,没有湿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
她下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月白色短衫和灰裙,把箫插在腰后衣带里,对着墙角的铜镜拢了拢头发。
镜子里那张脸还有些倦色,眼下有一圈青,嘴唇比平时白了半分。
她拍了拍脸颊,让那层红色泛上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百草堂很安静。
虫鸣还没完全歇,鸟已经醒了,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
空气里混着露水和药草的涩味。
她沿着前一天傍晚走过的田埂往后山走,鞋底踩过湿漉漉的草叶,沾了一层细碎的水珠。
后山的矮房出现在视线里。
三间土屋并排立着,门前有一片空地,空地边缘种着一丛薄荷和一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
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正蹲在那丛薄荷边上,手里捏着一把短柄剪子在剪枯叶。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着搭在肩侧,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映上一层金。
她在田埂上站住了。
迟霜没有抬头,手里的剪子咔嚓剪掉一片枯黄的薄荷叶,说:你来了。语气平平的。
沈泠歌在田埂上站了两息才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的空地上。
她没有蹲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到底是谁。
迟霜把剪子放下,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
他脸上表情很平静,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瞬,停在她腰间衣带里露出的竹箫末端,然后又移回她脸上,在她眼底那片青上停了一息。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不用你管。沈泠歌说,我问你是谁。
迟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合欢宗内门弟子,迟霜。游历出来的,物色合适的……不是炉鼎,是渡化的对象。
渡化?
沈泠歌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意,跟炉鼎有什么区别?
炉鼎是采补,单方面的。
渡化是双方交换,你渡我一点,我渡你一点,各取所需。
他说,我在合欢宗修了七年,不需采补那一路。
沈泠歌从怀里抽出那张描了合欢宗信件的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这封信,是你让我爹收到的?
迟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不是。那封信是合欢宗外务堂发的通传,所有堂口都有一份。你爹那份是走正式渠道递过去的,跟我没有关系。
那你在洗弦渡干什么?
迟霜抬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