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玉梳尾流畅地滑开发梢,羲龄后退一步看整体的效果,还是打算弄得更松一点,但郁台微微摇头,止住她握梳的手,若有所思地仰望着她。
陌生的打扮让郁台别有一番懵懂又澄澈的柔软。
窗外是大亮的天光,羲龄站在背光的一侧,却教二人身侧都萦绕着暧昧的阴影,如在被榻里。
她不过虚揽着他的肩,他就像承满露水的柳枝渴望攀附她,将倾未倾。
他向来很懂气氛。
她们的感情能延续至今,一是因为实际相处的时间不多,有如此刻的闲暇更是绝少,少到远不足以耗尽最初的激情。
再就是每当她独自忍受很久,久到濒临崩溃,“离婚”二字都挂到嘴边了,郁台又会峰回路转地给她一点期待,推心置腹地传达给她,他没有变。
只是她们的时间不同。这六年,于羲龄是漫长的结婚六年,于他却是献给国家的一生其中六年。
郁台也清楚他年少的妻子寂寞,甚至曾向她“谏言”,她可以有丈夫以外的艳遇。
但这不是说他心无芥蒂,相反,如果事情真的发生,这会让他忮忌、煎熬、苦痛。
只是作为丈夫的失职无可否认,聊作弥补而已。
羲龄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神情窘迫,手指像露馅的狐狸尾巴动来动去,内心的慌乱一览无余。
堂堂的摄政王最擅长摆弄人心、翻云覆雨,却也会在妻子面前失去所有手段,甚至他莫名地有点怕她,怕她一言不合就流泪,怕她就此闭锁心扉,怕她心灰意冷,不再将他当作爱人。
这是只属于她的,他的退让,他的天真。
也许她们的婚姻就该是这般模样。
千万颗心就有千万种感情,旁人的幸福只是旁人的,没法作为她们的尺度。
有时羲龄也会劝解自己接受,似要狠下心,一劳永逸地掐灭内心的蠢动、埋怨和不甘。
但果然无论怎么想,彼此迁就反而各自狼狈的婚姻还是古怪。
羲龄留意着他频频眨动的睫毛,发现今天的郁台似乎异常地不太平静。
因为之前少年故意挑衅?看不惯又弄不掉他的人多了去,为区区一个少年,应不至于。
还是他们的过节另有隐情?
羲龄问:“那个漂亮小男孩是沙罗王子的娈宠?”
“应该……不是。”郁台道,“沙罗此行,既为两国结约修好,也是想为他自己求亲。不会带情人来的。”
“这样啊。储君觉得手里的政治筹码不够,于是出卖自己的婚姻。”羲龄别有所指地轻笑,“我还以为他仗着王子撑腰,才敢这样出言不逊。怎么,他跟你有仇?”
“也许吧。不记得了。”
羲龄转过身,走到衣柜旁挑试自己要穿的礼服,手指随步伐缓缓拨过衣架边缘,要穿什么还没想好。
眼睛的余光一直瞥着郁台,她看见经过某条连衣裙时,他的神色微动,于是略过去又转回来,郁台更诧异,羲龄决定就穿它。
这是昨年羲龄生日玄黎送的礼物,一条纯然由流体水晶打造的鱼尾裙。
质感似透而不透,欲流而未流。
如此刁钻的裙装,听起来只有时装秀场的模特才能驾驭。
但须知好衣衬人,而非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