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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国商人悲恸真情 五万官兵死得冤枉(第2页)

范子宿思绪在流转,空中嗡嗡响的是什么?是漫天密布的马蜂,成群扑向官兵头上脸上手上,尾部螫针释放出毒液,几百上千的螫针的毒液通过血液进入士兵心脏进入士兵脑神经,士兵倒下了。

负伤的戴安澜将军被昆虫咬伤了,感染疟疾,发起高烧,抬他的士兵走不动了。将军赴缅作战,倭寇闻风丧胆,如今双目怒视,殉国捐躯,难闭双眼。士兵用手去抚平他的眼皮,他始终瞪眼不闭。范子宿羞愧万分,跪在在将军面前,双手捶打着脑门,悔恨万分:“范子宿,你这个没用的混蛋”。

官兵们没有吃的,又不能睡觉,用篝火烧,雨林柴火在夏季雨水饱满,怎么也点不着,偶尔燃了,一会熄了。蚂蚁来了,成群结队,士兵忍受不了,疯了似的脱下军衣燃烧军装,军衣脱下,蚂蚁从头到脚爬满士兵的身体。蚊虫飞来,团状似扑向士兵的肌肤,抡起巴掌打去,掌心接触的蚊虫死了,掌背上手臂上其他部位上贴满蚊虫。

梦中的范子宿身后堆满了蚊帐,他把一顶顶蚊帐发给士兵,吊**下四周笼上蚊帐,蚂蚁进不去,蚊子进不去,马蜂进不去,纱线上的药水让蚊子蚂蚁成群地死去。天亮了,起床号吹响了,休息后的官兵忍饥挨饿,柱着木拐准备行走。树林里狂风大作,吹走了蚊帐。范子宿乘风飞起,飞呀飞呀,飞不动了,落在地面接触到什么?冰凉冰凉的,是毒蛇。深林中的毒蛇数量上比十万远征军多数倍,透过金丝眼镜他看不清多少毒蛇,一条条张嘴呲牙飞快地爬来,他吓得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病床旁边站着医生护士,还有朋友季学民。护士告诉他:“范先生,您昏睡了整整五天”。季学民告诉他:“从胡康河谷林中传来电报,瘴气、饥饿、寒冷、天敌,交织一起,士兵靠吃树叶维持生命,每天有数千士兵死亡减员,许多士兵精神崩溃”。

十五天以后,陆续走出胡康河谷的远征军官兵,眼睛充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脸上手臂腿上,乃至全身上下,布满了红色的疤痕,疟疾在军队中传播。走进森林时十万官兵,走出森林有的到了印度,有的回到云南,两地清点人数,穿过野人山时死亡减员五万多人。

五万军人,没有枪声炮声,倒在胡康河谷,五万冤魂,留在异国野人山,五十年后,人们重返那片令人不堪回首之地,看见一百具,几百具白骨**荒山野林,人们拾起遗骨,祭奠五万忠魂野鬼,呼吁后人牢记历史,不忘民族这段血泪。

吴邵云接到消息,赶到战时美国人开办的协和医院,这是重庆最昂贵的一家医院,也是驻华外国人,中国有钱人治病住院的地方。五十一岁的刘阿荣白发苍苍,躺在病**昏迷不醒,他伤感无比,回忆和刘阿荣共事结下的友谊,此时怎能无动于衷,拿出1000银元支票交到医院,医院说有人交清和预交了所有费用,找查理文打听是秘书长做了好事,他把银票交给季学民,说:“谢谢秘书长对朋友的一番担待”。季学民不收,说:“邵云见外了,民康遭受日军轰炸,当前恢复生产要紧”。吴邵云两眼急了,说:“秘书长不收下我的心意,我人不走了,厂子不开了”。季学民劝慰他:“德利碱厂是你们扶起来的,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在眼下一时这么计较,民康医药纱布前方急需,你不要使性子,好吗”。吴邵云这才作罢,把钱汇去常州,替老兄把家乡的借债还了。

查理文窘迫为难,二十六岁的他别无良策,岳父病前说队伍不能散。打听迁到陕西咸阳纺纱印染厂差技工,他给季学民打声招呼,带着员工去那边找钱发工资,去了那边,光华的员工,自然悉数留下,只是连同查理文一齐,请他作工程师,查理文写信来暂且留下。

军布加工业散了,这不是军方政府需要的结果,庄心如来了,耍脾气要求医院最好的医生会诊。心血管主任朱大夫对他解释,说:“两位病人心力劳累过度,神经受到过度刺激,造成大脑细血管破裂,好在入院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保证病好如初”。人生病,朋友同事看望,是精神安慰,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以参政员身份来了,看望了昏迷中的刘阿荣,正在输液的范子宿,认真地到各个病房看望遭日机轰炸受伤的普通员工,董必武称赞工厂迁川:“在极艰难条件下,奠定新中国工业基础”。周恩来叮嘱“供给前方生产,是国防第一要义”。季学民不期而遇领导,亲耳聆听教诲,心潮澎拜,几位领导待人谦虚礼貌,话语周到得体,眼睛充满智慧,脸上带着光芒,嘱托秘书长季学民担起重任,组织厂家齐心协力,就地复建,恢复生产,说恢复重建是件大事,可以凝聚民心人气。

范子宿见中共领导前来看望,说:“蒋委员长夸刘阿荣传奇商人,民族楷模,病成这样不来看下,周先生有人情味啦”。季学民告诉他:“远征军正在集结训练,准备二次出征,军布业损失惨重,如若复建,你能否担任联合会的总工程师”。范子宿受其鼓舞,乐意说:“我本是副会长,你不要给我封个什么官衔,愿学诸葛亮,护佑后主竭尽全力,鞠躬尽瘁”。季学民说:“你的病刚有好转,需要休养,你翻阅查资料,我去外面跑跑,为复建做些准备,刘阿荣醒来再作打算”。商议一番从病房出来,一位护士在走廊迎面叫他:“季老师”。

“你是”?

“我是傅紫玉,国华中学的,如今失去组织关系,您能帮我接上吗?”

白炽灯下,姑娘痩削身材,小嘴唇翘鼻子,眼睛细小有精神,有些面熟。季学民想起来国华查封那天清晨,眼前的傅紫玉,那年她个头比今天还要瘦小,没人来得及给她指示,看见宪兵端着刺刀突然包围学校,即刻想到保护组织秘密,独自一人翻窗钻进教务室,取走学校党组织文件,夹在身上混入人群。宪兵没查到组织秘密,接下来搜查每位师生,她个人藏在阁楼上面,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只等宪兵走了,才爬出来,又渴又饿,皮包骨头,只剩奄奄一息,三分机智七分勇敢保护了组织安全,这印象给人太深了。

彭佩然叮嘱季学民不与任何人发生组织关系,傅紫玉请求他寻找组织不知怎样遮掩应付?只好轻轻摇头说:“我也失去组织关系,正在寻找”。季学民当年是中心县委委员,国华中学学联书记,到重庆可直接联系川东特委,傅紫玉不相信季学民的话,只是觉得对自己不够信任,白色的护士服映衬纯洁的心,请老师到护士夜间休息室,听她讲述千辛万苦寻找组织。

国华中学党员分两路去延安,梁颖慧是一路,我是另一路,这一路隐蔽在县城附近集训,这地方靠近城区,按理说筹集路费机会多。机会不会从天而降,带队者没有朋友没筹到路费,悲观消极耽心去了延安不被承认?这本是杞人忧天,万县中心县委是四川省委主持成立,延安有备案,信念一旦动摇,理由何其多哉。我向带队者写下血书“去延安”,说:“失去组织?不能失去信念!去了不承认组织关系,可重新入党”。意见孤掌难鸣,重要的是缺乏领导支持。

傅紫玉叹口气,继续说:“队伍没有开展集训,一周后自行解散了,时逢秋季招生,我考上万县师范,学校党支部接纳我,他们受王明路线影响,对统一战线几分天真,认为国共合作一切可以公开,安排我周末白天到校外山坡过组织生活,进城张贴抗日标语,在同学中组织抗日读书会,星期天替前线募集捐款,频繁公开地活动被三青团发现,进校两个月把我开除了。离开学校没人管我,只身一人流落街头,遇到鸿昌公司来万县招工,应招来重庆。上班遇见工头下班搜身女工,工作餐里加明矾,我号召女工起来罢工斗争,抗议厂方侮辱人身权利!想方设法不让女工怀孕。我几分幼稚,进厂几天发动工人罢工,结果可想而知,工人没人响应,反被老板把我开除了。我去过曾家岩,去过红岩村,里面的同志说:姑娘,你年纪还小,去念书。碰巧国联医药护士学校来山城招生,我报名应试,拿到录取通知书方才知道学校在湖北宣恩县沙道沟,通知书上说入校不收学费,还管伙食,发给津贴,比较起来比流浪好,打定主意去读三年书。新生去宣恩徒步爬山遇河涉水,两千多里路程,沿途中不少学生开小差跑了。我脚打起泡,两腿发肿不叫一声苦,一路高唱抗日歌曲,引起教师王荣的注意,经过交谈,王荣告诉我他是地下党员,恢复了我的组织生活。两年过去,进入三学年,学校督学宣布:本学校是国民政府出资,培训军队医护人员,学生必须加入国民党,否则不予毕业不发文凭”督学到每个班级督促人人填写申请,轮到我表态时说:我不要文凭,也不参加什么党督学当着众人丢了脸面,扬言要把我抓起来,王荣和另外几位老师赶来替我说情,督学说:暂缓可以,毕业前必须加入国民党。

临近毕业,夏季夜晚,王荣安排去偷听学校三青团开会说些什么,头头们在里面议论王荣是共产党,已报告警察局,明早来抓人。我周身吓出冷汗,跑去告诉王荣,你已被敌人发现,王荣连夜跑出学校。王荣跑了,清晨我也从学校跑出来,但不知王荣的去向。步行九天,翻山越岭回到万县,找了所诊所当护士,筹齐一张船票,昨天来山城,经人介绍认识心血管主任医生朱大夫,用国联医药护士学校学生证到这家医院做工。

傅紫玉独身一人,颠簸在万县,宣恩,重庆千里之间,坚守信念,始终不放弃寻找组织,季学民为之感动,安慰她说:“我也在寻找组织,你在医院做护士,请你精心护理好刘阿荣、范子宿”。傅紫玉几分不快,说:“精心护理范子宿?那个曾经开除我的老板?”季学民叮嘱她:“护理病人不分恩怨,前几天,周副主席、董老、邓颖超还亲自来看望过他们,党有指示,停止对他们的破坏活动”。傅紫玉听到这儿,即刻点头。

军布加工业遭受如此轰炸损失,彭佩然痛心惋惜,在这节骨眼上,得想个法子帮助他们,请示上级,米涤新转达说:“学民全力帮助他们恢复生产,八路军办事处正在斡旋民国政府,给日本人谈条件,把他们家属接上来”。彭佩然觉得仅仅这样不够,说:“涤新同志,我请求除掉日本法西斯在重庆的谍报机关,解后患之忧”。

季学民有点担心,问他:“我们几个在重庆打日本特务机关”?

彭佩然轻轻一笑:“学民兄你就不懂了,等国民党去打,门都没有。当年他们动用家法,杀汉奸汪精卫,大大小小上百家情报站号称铺天盖地天罗地网,结果没杀到”。借着这高兴劲,季学民提出扩大人手,把在医院碰见自己亲手发展的党员傅紫玉,几年一直在寻找组织讲了。彭佩然否决了他的建议,说:“我们的上级是谁?不动脑子!我叮嘱过你不横向联系,眼下不是时候,我们有人手”。

昏迷中的刘阿荣醒过来,得知查理文带着员工去了咸阳,光华复建是范子宿和季学民在做准备,不由得几分生气,女婿远隔山城几百里,生气有什么用,身体要紧,先吃东西,下床活动,拿什么复建想清楚再说。左见庸得知德利碱厂烧碱大买主刘阿荣生病住院,邀左见若来医院看望,正逢范子宿病好出院,左见庸劝他多住几天:“中年人内里出血,一定要找到病根病源,千万不要大意性急”。

“军品生产讲时间,会长住院了,季学民一个劲催我出院,说早出院,早干事。还说出院后吃中药,慢慢治,不要紧”。

左见庸拉着范子宿,轻声问:“学民在你们会里做些什么”?

范子宿哈哈一笑说:“我和刘阿荣病倒医院,查理文去了咸阳,会里这几天是秘书长当家,不过,季学民这个人,真有两下子,这次日机大轰炸,我们公司全靠他劝我挖防空洞,全部藏洞里去了。说来也巧,那天刚好季学民来我们公司借车,日机在天上投炸弹,他站在露天神情若定指挥工人钻防空洞,自己最后一个进去,像英雄一样”。

左见庸说:“中秋节快到了,你张罗一下,把你们几个光棍们邀到一齐,聚一聚,我们喝喝酒,乐和乐和,小鬼子不让我们过好日子,我们偏要吃好喝好,气气小鬼子”。

左见若见了季学民,嗔怪丈夫说:“你几个月没回家了,孩子想你”。

左见庸二次来,说:“刘兄这样过日子不是法,把嫂夫人和孩子接来重庆”。左见庸不是说话无着落之人,刘阿荣说:“左总,你把此事办成了,我请你吃大餐”。

左见庸实话相告,说:“参政院给政府提建议,把你们家眷接上来,上面交给我来办,我得把你老兄的事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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