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晕了一圈浅浅的粉,轻得似乎没多少分量,细而软的绒意只有手指压上去以后才察觉得到,柔软得叫人无端想起那小鸟先前贴上来时胸前绒羽挨着肌肤的触感。
厉渊冰拈起那片粉羽,送到烛火下细看。
尾端枝叶相缠,花瓣开向四方,像是坛城中开一朵曼陀罗。
图样说不出的眼熟,厉渊冰眸光倏地沉下去,想起了胸口经年不散的旧痕。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月光被云遮住,早就不知逃去了哪里,重重雨声透过窗棂漫进来。
夜雨中,应照雪飞了一段就被全身浸透,原本蓬松的羽毛沉沉贴在身上,连拍动翅膀都比先前费力了不少。
风也大,瓦当上的镇兽被吹得淋了满身,雨珠飞散,打得他眼睛都有些生疼。
他又想起那个怀抱里的温度……早知道刚刚就不要跑这么快了,那人虽然瞧着有些凶,可还是挺好相处的。
应照雪脑海里飞快的掠过一个念头,旋即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赶忙把这点危险的想法压下去。
不对、不对。
他怎么开始惦记那人了?
可惜念头归念头,现实也容不得他嘴硬。又往前飞了一小段,应照雪只觉得翅膀越来越沉,体内勉强聚起来的热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再这样飞下去,别说找路了,怕是墙都要撞几回,他又回头看了看远处已经不清晰的光,心里莫名迟疑了一瞬。
还是先找地方落脚,再赶回去要紧。
他只得勉强挑了个枝叶最茂密之处落下,一头扎进重重花木山石后,而假山背面红光隐约一闪,原地就多了个衣衫凌乱的人。
夜雨从树梢间漏下,打湿了他半边衣袖。
他本就生得光艳动人,平时安静时眉目浅淡,像捧在掌中的雪,如今被夜雨一淋,衣袍乱乱,眼尾也被风吹开洇得一点红,偏偏眼神又茫然无辜得很。
应照雪低头将湿透了的衣角绑好,又抬起头望向黑漆漆一片的宫苑,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又落到哪去了。
他来回都飞得太急,根本没记路,如今仓促变回人,四下又如迷宫一样花影重重,夜黑风高,他属实看哪都觉得一个样。
应照雪:“……”
太好了,好像又找错地方了,只要继续保持,应该马上就要被赶出去,错失恢复机会和找人线索了呢!
他摸黑往前又走了几步,转过一块山石,看见一道回廊,顺着回廊左转右转,又看见一片熟悉的低垂花枝。
应照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好像不仅没有跑远,甚至还有可能又绕回去了。
若是要他重新再原路回去,应照雪又莫名有些心虚。
倒也不怕厉渊冰真能拿他一只小鸟怎么样,只是一想到自己在人家怀里窝了那么久,转头又跑了,还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回去以后多半免不了被冷着脸盯上一阵,说不定还会和从前那人一样,被不轻不重地管上几句。
应照雪从小就最知道这种眼神的厉害!真要凶他、罚他,他哭一下也就过去了,偏是这种不动手,摆出一副管教他的样子的,最叫鸟心里发虚。
而且眼下厉渊冰的身份还不能确定,他还需要找机会再查一查。
正犹豫着,前方回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宫灯映过花丛的光影。
糟了。
应照雪猛地朝回廊里小跑几步,想往假山躲去,可是腿脚到底不比翅膀轻巧,这一闪,湿透的衣摆反而绊倒了脚踝,逼得他不得不扶住山石才堪堪站稳。
提着灯的宫人停住脚步,灯火照进花木深深处,也照亮了假山边那道修长身影。
胭脂色的发湿透了,衣袍凌乱,站在夜雨与落花之间,那双本就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被雨水泪水润过,湿漉漉地抬起来,无端生出几分落难似的可怜。
应照雪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一声惊呼响起。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