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替他关上休息室的门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一拉开门,果然见江逸离开了沙发趴在窗口往外望。
休息室里有一面窗户,正对着研究院中心的庭院,江逸每次出来体检都喜欢趴在窗口看外面的景象。
“不是跟你说了先休息吗。”陈雯又气又无奈,但面对江逸,又不由得放软了语气,“你先过来把早饭吃了,我帮你把椅子挪到窗边,也不急这么一会。”
江逸不遵医嘱被抓了个正着,颇有些心虚,乖乖地走回桌前,在小陈姐的目视下把周姐准备的早餐吃完。
“好了,你休息去吧,”陈雯把餐盘收走,“我晚点过来。”
陈雯送完餐盘回到检查室,见同事在调试心电图仪器,主动道,“心电图的检查可以延后一点,先不急着调试。”
同事笑了笑,“刚刚袁医生也过来说了类似的话,让我们把常规检查的项目挪到下午呢。”
陈雯微怔,很快明白了袁医生的用意。
或者说,这是他们这些人在面对江逸时秘而不宣的共同默契。
陈雯其实很理解江逸。他被困在连一扇窗户也没有的隔离室内,一年也就只有这么一次能借着体检的缘由接触到外界的机会,甚至还不是真的接触到,只是隔着一扇无比寻常的玻璃窗远远地看一眼窗外的景象。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无比寻常的风景,却承载了江逸全部的期盼与念想。
他们无法做什么,也无法对江逸的处境感同身受,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把本来半天能结束的体检流程一再拖延,让那个渴望自由的孩子能够多一些在窗前驻留的时间。
陈雯和同事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她把脑中的思绪挥散,勾起一抹笑意,“正好,我们带薪摸鱼去!我继续和你讲我上次听的那个八卦……”
窗外,一阵风起,卷起地上的残枝落叶。
江逸的目光追逐着那片随风而动的落叶,落叶枯黄的边缘有些微卷,他忍不住在心中描摹这片叶子的一生。
它在哪一日抽芽,沐浴哪一片阳光,淋过多少场雨,生长成何种模样。
今日无雪,风却很大,江逸看着那片脆弱又顽强的叶被风卷向空中,随着气流一路攀升,越过研究院外围的院墙,被风裹挟着流向远方。
他记得上次站在这面窗前时,还是深秋,树下落满了红叶,像是在土地上拓印了许多轮太阳。
其实他知道,体检中并不需要给他留这么长一段休息的时间,甚至连休息室的开放都不是必须。
多开放一间房间,就意味着多一层风险,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在完成几项需要大型仪器的项目后就把他遣送回气锁间,剩余的常规项目都可以在那里完成。
但研究院还是大费周章地绕了一整圈,巧妙地在这场必须的体检中安插进一个不必须的流程,让他也有机会见证这个世界的生长与变化。
研究院的年度体检一般都固定在春季3-4月,但他的体检时间却总在变化。
袁医生总是会找借口把自己当年的体检时间往前挪一段时间,也正是在这每次提前一小段时间的轮转中,他从初春走到深冬,花费无数年岁,终于走过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
“叩叩”。休息室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陈雯拉开门,“休息好了吗?要继续体检了喔。”
“好。”江逸微顿,“小陈姐,你的通讯器能借我一下吗。”
“就知道你要用,我特意带过来了。”陈雯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
“谢谢小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