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一百零一章·油布包
信封已经发黄起毛,折痕处裂着细纹。暗红蜡印上是青瓷渡的鱼跃水花,与柳三娘留在黑水寨的那封一样。
陆七八用僵冷发抖的左手慢慢拆开。
信纸展开。
信纸边缘发黄,字迹又快又狠,像用刀刻出来的。
她低声念起来。
---
"青瓷渡的人——
看到这个,说明渡口还没散。或者——散了又有人来找。
我是柳三娘。管账的那个。
先说一件事:青瓷渡被利用了。从根上就不干净。
天启三年,渡口开始运军械。不是粮。是军械。刀、箭、甲——从南往北运。谁让运的?上头的人。
船夫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行船拿钱。冬运冰期,三十七名船夫在冰上漂,拿的是命钱。
但管账的人知道——我知道。
青瓷渡账面分润三千两,实际经手六千两。多出的三千两去向不明。我查了三个月,查到顾家头上。
顾家是皇商,掌着北边三州的盐铁专营,也给北凉军供粮草。
他们把军械夹在粮道里运。渡口是通道。青瓷渡是刀——拿刀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砍谁。
但拿钱的人知道。
经手钱的几个人都知道。分润记录写得明白:青瓷渡三成,天枢盟、顾氏各两成,其余三成。船夫拿命钱,上层拿黑钱。
所以我说——青瓷渡被利用了。
但不完全无辜。
分钱的时候,没人问钱从哪来。
我知道。我管账。每一笔我都记了。
我记这本册子,是为了有一天渡口的人能找到真相:渡口不干净。
但你们——拿着碎玉佩来的这个人——你也不必觉得丢人。
你师父收了一千五的封口费。他也脏了。
但他不是自愿的。
他被人逼的。
逼他的人——顾家。
顾家手里有旧盟约的底本,上面有所有人的签字、画押和印章,足以证明军械走私,也证明渡口参与其中。
顾家拿底本要挟渡口。你师父若不收钱,底本就会落到官府手里,渡口四十七人都得死。
所以他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