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八十九章·利用
天亮了。
戈壁的天亮得很干脆——没有鱼肚白,没有朝霞。太阳从地平线上一跳出来,整片戈壁就亮了。石头是灰白的,沙是黄的,天空是那种毫无杂质的蓝。
陆七八是被冷醒的。
右肩的寒气比夜里更重。周沉的药效彻底退了。她试着握了一下右手——能握,但使不上劲,像隔着一层冰。她用左手把右手按在肩上,催内息。暖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贺长风已经起来了。他在裂缝外面,背对着她,面朝北边。
阿七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块硬饼,一个水囊(昨夜从缺耳汉子尸体上拿的,里面有半囊水),火折子。
"走。"贺长风说。
他已经开始往北走了。步子不大,但很快。陆七八快步跟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变陡,石头越来越多,有些石头大得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贺长风在这些石头之间穿行,路线很熟——他不像是在找路,更像是沿着一条他走过很多遍的路走。
陆七八从昨天就注意到了——他走这条路太熟。哪里有凹陷可以扎营,哪里有石头可以挡风,哪里有干涸的河沟可以补水,他不需要找,也不需要停下来辨认。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
"师兄。"
"嗯。"
"这条路你走过多少次?"
"不记得了。"
"至少十次。"
"可能更多。"
陆七八没再问。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升高了。戈壁上的温度升得很快——从冷到热,中间几乎没有过渡。陆七八的后背开始出汗,但右肩还是冷的。
正午前后,他们到了一处山坳。
山坳不大,三面是石壁,一面是出口。石壁底部有一排凹陷,像被水冲刷出来的浅洞。最大的那个凹陷里,有一些东西。
贺长风走过去。他从凹陷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胡麻饼。用油纸包着,油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饼没有坏。
"这是——"
"我放的。"贺长风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陆七八看着那个饼。三年前的胡麻饼。还能吃吗?
"不能吃了。"贺长风说。"但它在这里,说明这个位置没有被别人动过。"
"你在这条路上放了多少个这种东西?"
"不告诉你。"
"为什么?"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又是这三个字。
陆七八没有接话。她走到凹陷前仔细看了看。里面不只有胡麻饼,还有几片碎布、一根断麻绳和一小堆灰烬。灰早已冷透,却不像是三年前留下的。
有人在用过这个凹陷。不是贺长风——灰烬的时间对不上。
"除了你,还有谁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