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过戈壁,经过层层铁网和哨台,进入另一片隔离区。
蜗居这么久可算终于能出门放风了,孟凛心情很愉快,降下车窗,吸收着新鲜空气。风有些大,吹进车厢呼呼作响,前些天的积雪已经化了,但是远处的山头还是白的,冬天真的到了,孟凛刚想叫沈确来看,手忽然被握住。
她转过头,沈确的表情有些奇怪,顺着她的视线,孟凛眯着眼:“医疗……隔离?”
医疗隔离区。
高危。
禁入。
“这什么,地方啊?”丧尸不安地关上窗问。
陆锦川坐在副驾,表情严肃,没有回答。
开车的是她的警卫员,江洄于殊和吴嬢嬢开另一辆车,在她们前面。
下车后,她们进入了一栋白色大楼,经过重重消毒步骤,再套上隔离服。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到处都很干净。
和医院一样,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沈确紧紧握着她的手,孟凛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发木,空白的跟着她往前走。
直到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前,那种眩晕感变得更加强烈,丧尸想,也许是因为她对那些消毒剂过敏,她是蘑菇嘛,又想,她们刚才是不是骗我啊,现在要把我关起来做研究了?
脑子里有一万个念头,看天花板,看地面,看左右的人,看见江洄表情错愕,看见于殊于心不忍,她忽然很不想看到她们的脸,不想听她们的声音,沈确把她拢进怀里。
她的心跳声好响,脉搏那么剧烈。
“这是,什么啊?”孟凛听见自己问。
那是褚步庭。
又不是褚步庭。
密闭的隔离室内,她躺在病床上,雪白的发丝披散,脸颊深凹,青白的皮肤上,发黑的青红的血管遍布。身上挂满各种仪器的线,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却低得让人根本分不出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来说吧。”陆锦川开口道。
“既然到这一步,我也不打哑谜了,这些病毒基因科学我不是专业的,就简单以我自己的理解来说。这三年来研究所一直在尝试破译丧尸病毒,溯源也好,检验也罢,都取得了一定结果,但我们这次面对的东西,是人类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的,非自然产生的,极其复杂的玩意儿。”
“每当我们觉得取得了进展,以为对它有所了解,它立马就出现新的变异,简直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条会变色的章鱼。”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的同志不努力,而是对手太狡猾,可更关键的是,这些所有的时间,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国家正确的方针和策略,是部队的牺牲,人民的巨大损失,一起堆出来的。”
“你妈妈最初提出加入研究所,的确是为了与我们做交换,就两个诉求,冷冻仓和你。但她并不是个冷血的人,她是有道德有底线有良心的,没有人面对这样的灾难会不动容,尤其是在她知道病毒与HAR1之间的关联后。”
于殊叹了口气:“师母其实一直很内疚自责。”
在搭建起超算中心后,她更是以近乎自虐的强度在工作,人也愈发沉默,为了进一步解析丧尸病毒,她执着地想要复原出当年销毁的原始数据资料,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重压之下,她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
陆锦川说:“当年的车祸,她的肺被断裂的肋骨刺穿,始终没能休养好。”
而外部的局势,却根本没有给人喘息的时间,研究在不断推进,但病毒也在不断变异。
褚步庭倒下的时间,也正是研究所各项研究最关键的时间,为了应对不断出现的变异丧尸,为攻克丧尸病毒争取时间,她们急需完成丧尸干扰剂,另一方面,成功得到检测病毒的方法后,她们发现在个别人的体内,检测不到病毒存在。
沈确忽然想到:“你说的是那次集体抽血?”
“对。”于殊说:“条件有限,我们没法对所有人都进行检测,所以当时对各个地区进行了抽检,通过结果我们推测,病毒存在自然消散的趋势,人类已经出现了免疫者,但是数量极其稀少,速度也极其缓慢。”
好消息是,人类幸存者中出现了免疫者。
坏消息是,通过三年的变异,幸存者体内的原始病毒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处于潜伏期的病毒是“休眠”状态,并不攻击人体,但现在它们越来越活跃,开始出现侵蚀免疫系统的情况,而后者的速度,远远高于前者。
“我们没有时间了。”陆锦川低沉地说。
丧尸干扰剂很重要,可毕竟治标不治本,对现存人类而言,最重要的依旧是疫苗。
但是真菌加病毒的组合实在太过诡谲,她们始终无法破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