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雪被清扫过,白天沾过水的地方结了冰,三两步一滑,得非常小心。再走远一些,就有积雪了,那场暴风雪后气温没怎么回升,雪层还很厚,沈确牵着孟凛的手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蹚路,手电光打在雪面上,白晃晃,咯吱咯吱。
她们的目标是家后面的一块小坡。
看起来很近,蹚着雪走,却非常远,非常慢。
走出不到一百米,沈确停步,转身拢了拢孟凛的帽子,脱掉手套,摸摸孟凛的脸:“冷不冷?”说着,俯下腰:“我背你走吧。”
这样冷的天,她说的每句话都冒白烟。
班布尔不知道她们要去哪,一直跟在她们身边,这会儿跑到前面去了,见她们停下来,又摇着尾巴往回跑。孟凛确实有点冻僵了,估计了一下路程,果断选择不逞强,乖乖趴了上去。
现在换丧尸拿着手电,手电光一起一伏,跟着她们一起在雪中颠簸。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和呼出的烟气,变成了这抹光束中唯一的东西,当然,还有时不时赶到前面,却根本不知道目的地所在的忠诚的牧羊犬那颗结着冰坨子的毛茸茸大狗头。
好冷的夜晚,好难走的路,被沈确牢牢托在背上的孟凛却在心里偷偷地想,想要走得再久些。开车行在路上的时候,她也经常会这样想,希望车不要停,路不要断,让她们一直一直开下去,开到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有什么呢?
可能就只是一个覆盖着厚厚雪层的小土坡。
沈确把橡胶圈放在坡顶,说:“坐在上面,我推你滑下去。”
孟凛往下望了一眼,这个土坡,也才三四米高,爬上来却废了老劲。不过也是,她们准备好的雪具和平板一起,都在车里,这个橡胶圈就是牧民小时候的雪具。
丧尸坐了上去,挪着屁股,试图再腾出一个人的位置,但是她穿得太厚,一坐进里面,屁股立刻就陷了进去,卡得结结实实。
“我就滑一次。”她说:“这么矮,没什么好玩的。”
结果,风驰电掣,雪粒子乱飞,扑进厚雪层里笑得嘎嘎嘎。
满头满身的雪,沈确从坡上直接跳下来,像是走在流沙里,迈着大步蹚过来,掸掉孟凛脸上的雪,笑着说:“好玩吗?”
妈呀,这么矮的坡,也太好玩了!
孟凛在心里念叨,就一次,再多滑一次就走。
重新走上坡顶,这回她说什么都要两人一起。
调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变成了叠叠乐,沈确坐在下面,她坐在沈确腿上。
她们仰着身子往下滑,结果在快到底的地方,有个凸出的石头,直接把人颠了出去,抱在一起咕噜咕噜滚出去,像是逃命的蒙丹和香妃。丧尸完全没有受伤,因为被沈确牢牢圈在了怀里,肩宽个高的优势,最后孟凛把她压在了身下。
缓过神的丧尸赶紧撑起来,扫掉沈确脸上的雪,甩出去的手电落在不远处,光插进雪中。
“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没事。”
沈确的脸颊泛着红晕,孟凛嗅到了酒气,微微有些诧异:“你是不是根本没有醒酒啊?”
“醒了。”沈确躺在雪里,笑得清澈又爽朗,脱了手套,从孟凛的眼睛摸到鼻尖再到嘴唇,“喜欢你。”
根本就没醒!
北方的冬天,冻死得最多的就是醉鬼,孟凛挣扎着站起来。
刚要拉她,醉鬼突然一使力,又把她拽回地上,一翻身压住了她。
她撑着胳膊,头发上的雪扑簌簌落下,棕色的眼珠凝视着孟凛,孟凛连忙说:“别闹,你这个——”冰冷的唇瓣覆下来,像是小鸟啄食,沈确用嘴唇触碰着她摸过的眼睫,鼻尖,唇瓣,亲了又亲,才抬起身,仍看着她:“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孟凛脱力地躺倒在雪里,望着黑蓝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星星。
老天奶啊,谁能告诉她要怎么搬动一个硕大又粘人的醉鬼?
兴许是冬夜里许愿的人少,老天奶很快回应了她的问题,又一束手电光由远及近。
是昂格丽玛不放心,循着脚印出来找她们来了:“哎呦,我就知道,滚这一身是想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