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又拿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后面写满了人名。
这些都是她的队友,伙伴,是留在那条路上的人。
“她们都说,等找到你的时候,代她们向你问好。”
“我不敢说……阿凛,我也是一个,自私的怯懦的人。”
孟凛怔怔的,几度想开口,又没能说话。
抬手想要碰她心口,又在半空停住,“所以,你救过,我妈妈?”
沈确垂下头,咬着牙关,那颗子弹仿佛又在她的体内穿刺:“我真的…很抱歉。”
她不敢看孟凛的眼,灯塔瞭望台上一片沉静。
良久,丧尸才喃喃:“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她困惑的许多事,终于都有了解释。
孟凛低头,拈了拈指尖,葫芦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她。
丧尸轻挠着猫下巴,问:“那你,想和我一起,去旅行吗?”
“嗯。”沈确说:“你愿意让我跟你一起去旅行吗?”
丧尸仰起脸,点了点头。
依稀的天光,从海平面上升起,太阳一点一点爬上云层。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的轮廓变得清晰。
孟凛望着那抹光,突然道:“沈确,我没有,妈妈了。”
像是洪水突然没过闸口,她心中满溢的委屈,瞬间就崩塌了。
“哇——”想哭的念头刚出现,孟凛就已经嚎出了声。
丧尸的眼睛哭不出眼泪,她的脸皱成一团,肩膀一颤一颤。
沈确把她抱进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身体,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我是一个…没有妈妈…没有妈妈的…小孩了……”
第75章75
日头逐渐升高,约莫过去半个多小时,沈确起身把地上的丧尸拉起来。
孟凛还在仰天大嚎,让干什么都不反抗,完全沉浸式悲伤。
沈确背着她下灯塔,塔楼里回荡着“嗷嗷”的悲声。
葫芦起初还关心一下,没两分钟就被吵得烦了,上去啪啪两巴掌,结果没打动。
丧尸在抗伤这方面还是顶级,猫没办法,只能隔着距离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两只慢吞吞的两脚兽走丢没有,猫脸上从未有过如此清楚明了的嫌弃表情。
出灯塔后孟凛的情绪稍微缓了缓,从大嚎变成中嚎,有向小嚎变好的趋势。
结果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嚎了半天竟然连一个丧尸都没出现,又觉得天地之悠悠,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尸,悲从中来,再次仰天大嚎。
这时候丧尸就有点哑了,像颗漏风的气球。
回到小房车后,沈确让孟凛站着,自己弄了水给她冲洗身上的沙子和海水留下的黏腻。
在灯塔顶上她俩坐得太久,她站起来时关节都感觉有点僵,何况丧尸,回程路上看她走起来都有点像企鹅,两条腿火柴似的撇着撇着走,得站着缓一缓。
嗓子完全哑掉的丧尸一边干嚎,一边配合地抬胳膊抬腿。
看起来很滑稽,可怜又可爱。
沈确没有劝她别哭了,就让她彻底发泄情绪。
再开朗乐观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有情绪,如果每个人的情绪容量是个可见的器物的话,有人的是大水缸,有人是泳池,大小姐的应该是一只很精致的小碗,不大点,满了就要倒掉。
沈确自己是个惯于隐忍的人,起初看不惯这种矫情,后来却渐渐喜欢。
大小姐不会藏着掖着,酿一肚子苦海翻波,再在某个不相干的时刻突然引爆。她的心事更像一枚小小的摔炮,碰到了,就听见响,却不伤人。
这种有迹可循的确定感,年少时很难意识到是人间珍宝。
沈确想这可能是因为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个人承接住了她的每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