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今儿坐玻璃柜后摇着蒲扇的却是那位死对头。
“陶副队,来都来了,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呢?”
老姚一出声,孟凛就大概领会到了为什么陶秀琴和她不对付了。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虽只穿着简单衣裙,但从声音到身段,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那股气场就和她们不一样,很大姐姐。
看看她,再看看老猪陶,简直就是狗尾巴草撞上了大牡丹花。
陶秀琴硬邦邦进门,往她面前一杵。
“俺不和你扯闲篇,俺要租碟子,你给俺算算俺还有多少工分。”
老姚瞅她,噗嗤笑了,轻吟吟道:“听说某些人厚着脸皮硬要跟着去集市,按说出门一趟每回不都得来消费?我这算着时点,半晌没见你露面儿,就又听说有人刚回基地就被点名批评,陶副队,真要我帮你算算分?那先前小梁给赊的账,你今儿一并结了?”
陶秀琴老脸微红,往前倾身,轻敲玻璃:“这还有人,你就不能给俺留点面子!?”
孟凛已经在货架间逛完一圈,老姚抬头瞥了她一眼,笑笑。
蒲扇往墙根那一指:“得了,想看什么?今天不收你钱,还你个人情。”
墙角摆着台老电视机,连着DVD机,连带着一大箱老电影电视剧的碟片。
这些全是在村里和附近搜刮回来后小梁给修好的,基地里很多都是三五成群,约着凑个工分,在休班的时间一起来看。
也有单独出租的平板手机,这种数码产品在外头不吃香,在森北基地却能变废为宝,因为她们有电,还有维修手艺。
决定一个基地的生存质量,关键就在于电。
森北基地的电是利用沼气作为能源。
畜牧养殖产生的粪便,以及旱厕循环的粪便,全部由专人收集起来,进行预处理,而后放入专门的发酵罐,产生的沼气,便是沼气发电机的主要燃料。这套沼气发电机组是她们在山脚下一家养殖场里发现的,当年为了运上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陶秀琴心生警惕:“啥人情?”
“不是还你人情,是还陶阿姨。”
老姚患有二型糖尿病,当年工作压力大,应酬太多,算是半个职业病。
这在末世后成了大问题,药品珍贵,像是胰岛素这样需要冷藏的慢性病药更是难得。作为幸存者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有时几天吃不到碳水,能吃到时恨不得又吃下几天的量,有很多慢性病人都没有熬过头两年。
加上发现没被丧尸咬过的人死后也会变成丧尸,慢性病人的生存就变得更加艰难。
若没加入森北基地,她现在大概已是不知在哪儿游荡的丧尸。
李芸珑让她负责兑换处工作,一方面看中她的工作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以她病人的身份,在基地物资的交易品类和细节上,可以想得更加周全。
但是口服药依旧难得,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进到货。
在她愈发焦虑时,陶阿姨教了她一些中医药的知识。
在没有口服药的时候,还可以用野菜和药用植物,她们这儿靠山吃山,像是蒲公英、车前草,马齿苋都是对代谢有益的野菜。
还有肉桂、苦瓜、武靴叶,肉桂可以取小块偶尔泡水喝,苦瓜也可以晒干切片泡水,这些东西虽不能代替药物,却也有助益。
陶秀琴挠挠头:“原来是跟俺妈沾光了。”
老太太退休后不肯闲着,学校想要返聘,陶秀琴不愿意她太累,她就专门跑去学跟人中医,反正要找点事干。后来陶秀琴把她接到自己这儿,她们家是单亲,老太太年纪大,做个伴也放心。
没想到这竟成为她这辈子最庆幸的决定。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陶秀琴笑笑没多说,这世道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幸运。
孟凛本想说陶阿姨早上也带她一起撞背了,但为防止陶秀琴来蹲点,小嘴巴就闭了起来。
电视机里开始播放《新白娘子传奇》。
两把小马扎,孟凛蜷着腿,坐得很不得劲。
老姚从后头拿来了两把瓜子。
葵花是她们在山里自己种的,新鲜炒过的瓜子带着坚果香。
还有西瓜,溪水里拔过凉,也是基地种的,今天食堂供应,老姚这儿提前拿到几块。
陶秀琴哪儿有过这种待遇,一边不客气收下,一边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