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微妙。
燕鹤轩盯着自己受伤的脚,心里五味杂陈。母亲走了,他不必回家了,可另一种无形,更紧密的“捆绑”却形成了。
苏时礼要“照顾”他。
这算什么?被迫的共处?迟来的“监视任务”?还是……仅仅出于对燕母请求的无法拒绝?
他无从得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时礼似乎没想那么多。他已经走到燕母留下的保温袋旁,动作轻缓地打开,将还温热的汤和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燕鹤轩床边的小桌上。
“阿姨带了汤,趁热喝一点。”他说话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好像答应照顾他,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燕鹤轩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又看看苏时礼低垂的侧脸,那声堵在胸口的“不用你管”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沉默地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汤很鲜,温度刚好。
苏时礼就站在一旁,等他喝了几口,才轻声问:“够得着菜吗?要不要我帮你夹?”
“……不用。”燕鹤轩闷声道,自己伸手去夹菜,动作因为姿势别扭而有些笨拙。
苏时礼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在他需要递纸巾或者汤勺的时候,适时地伸手帮忙,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过分的殷勤。
这种恰到好处的照顾,反而让燕鹤轩更加无所适从。
他宁愿苏时礼像之前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或者像对赵锐那样能有点“人气儿”。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得像在执行程序。
吃完饭,苏时礼利落地收拾好餐具,拿到水房清洗。回来后又检查了一下燕鹤轩脚上的冰袋是否需要更换,然后拿出医生开的药,倒好温水,递到他手边。
“该吃药了。”
燕鹤轩接过药片和水,一口气吞下。药很苦,他皱了皱眉。
苏时礼像是注意到了,转身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小盒水果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默默放在燕鹤轩手边,然后又转身去忙别的。
燕鹤轩看着那盒包装朴素的水果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苏时礼照顾燕鹤轩”成了306宿舍的常态,也成了班里不大不小的一个话题。
苏时礼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准时提醒燕鹤轩吃药、冰敷或热敷,帮他打饭打水,甚至在他想去洗手间或者需要挪动时,默默地架起他的胳膊,充当人形拐杖。
他话很少,除了必要的询问和提醒,几乎不主动开口。他的照顾细致周到,却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礼貌的疏离感,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被托付的任务。
燕鹤轩起初很别扭,无论是被苏时礼搀扶时身体的靠近,还是接受他默默递来的各种东西,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图拒绝,试图自己逞强,但伤脚的现实让他一次次妥协。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清晨醒来,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温水和药片;习惯了吃饭时,苏时礼不动声色把他够不到的菜往他这边推一推;习惯了想去哪里时,只要一个眼神,苏时礼就会沉默地走过来,架起他的胳膊。
他甚至习惯了苏时礼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习惯了看他低头认真做事时微垂的睫毛,习惯了他偶尔因为吃力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这种习惯,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
那些曾经尖锐的“讨厌的理由”,在这日复一日,近乎亲密的被迫相处中,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
燕鹤轩依旧说不清自己对苏时礼到底是什么感觉。但至少,他知道,那不再仅仅是“讨厌”了。
也许,从来就不完全是。
夜色渐深。
苏时礼将最后一份笔记整理好,轻轻合上书本。桌角的台灯是他唯一的光源,在身后投下一片影子。他侧过头,看向对面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燕鹤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