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你就这点本事么
雪下了将近大半个月,祭祀台子周围的雪刚刚被扫干净,又撒上了一层。中央的柱子蒙上了九丈见方的白布,祭祀所需的物品和桌椅都净了十五日。
四周搭起临时的观光亭子,桌椅抬了进去。分别置了桃,李,甘棠,木桃,苌楚,郁李,蘡薁,林檎,枳枸,郁李,桑葚,榛栗各一盘。
仆人们匆匆赶着煮茶温酒,也都换上了保暖的短裘斗篷。入口用雪堆了两只九丈高的狮子,挂了金铃铛,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起得太早,天又冷,漠淘沙正正跟在万户伶侯后边。前边的冷风被挡了,裹在斗篷里缩了又缩,让给他们撑伞的两个男仆都挤着挨在了一起。
“真是的,难得很。”漠淘沙小声嚷嚷着,极不情愿的跟着进去,“二爷也不穿件厚衣裳,一身铁的。”
“我听说是人,二爷你可悠着点。但如果您要闹,小的自可搭把手。”
“就……就是有点儿冷,动起手脚来不太方便。”说着也握紧了藏在斗篷里的黑剑,万户伶侯唬他去做生意,给了些本钱。除了给四个丫头各买了十串糖葫芦,就去打了这柄黑剑。
刚到手里捂热乎了,正要跟着蒙头闯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请二当家配合,交出兵器,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漠淘沙叹了口气,万户伶侯已经交了剑和匕首,被漠山的人迎了进去。不但交出了心爱的宝剑,也交出给自己撑伞的跟班。直了直腰,跟着漠山的人进去。
坐在西面,和万户伶侯之间还隔了个北山狁,锦鲤滑在西面。万户伶侯向北坐在南面,北面是洁白的祭祀场地,小雪还在微微飘着。
漠淘沙瞟了一眼中央的白布,还有置在四面的鼓,摇了摇头。算算这地位,把自己和一些富商和地位高者扯在一起,也算抬举自己了。
仆人们井然有序的倒茶换酒,这酒味儿太清,不合胃口。漠淘沙把旁边的酒推到面前,顺势就将那杯酒挤到了靠北山狁的那边。
冰窖里养着的四时的瓜果,刚刚拿了出来,香味还存了九分。清幽的香味本就熏得北山狁有些不适,在这样的场合,也不宜随便离开。加上旁边的酒一熏,胃里更是难受。
漠淘沙察觉到异样,正要看过去,也被突然的击鼓声引了过去。白布被慢慢拉了下去,漠淘沙的神情也凝了下来。
“涯主,请。”
万户伶侯冷眼看着绑在柱子上的人,站起来,跟着仆人走过去。身后跟上来两个仆人,弯腰举着垫了白布的匕首跟过去。
锦鲤滑轻抿了一口茶,万户伶侯的无动于衷,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五年前的情深意重,据说万户伶侯还消沉了几个月,差点没命。这见了,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居然使这招?”漠淘沙握紧了拳头,望着万户伶侯一步一步走近过去,第二次击鼓声响起来。
“……”她只感觉寒气和不安正在靠近过来,饥饿和寒冷不断侵袭着,浑身微微颤抖着。仅有的一丝力气只够她半睁开眼睛,看清越来越近的那个人,拿过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不可以,可四肢除了冷,已经没有任何知觉。那个穿铠甲的男人,莫名让她感到恐惧。可空白的脑海里,根本找不到一丝关于他的痕迹。
你怕死吗?
……怕……
那就让杀你的人,先被你杀死……先被你杀死……
耳边盘旋着和锦鲤滑的对话,可根本动不了。死亡和疼痛的恐惧蔓延上来,她最怕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伶二,不可以。”漠淘沙握紧了面前的茶,必须尽快闹出点动静才行。北山狁捂住下巴,闭上眼睛艰难咽了一下,马上藏住窘迫,看着对面。她应该是?漠淘沙拿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可还是迟了一步,第三声鼓响起,匕首已经刺进了她的心口。洁白的单衣被慢慢沾湿,血也滴到洁白的脚板上。
“……伶……哥哥……”她勉强喊出来,可第四响的鼓声盖住了她的声音。那匕首微微颤抖着,又刺深进去。
万户伶侯的手颤抖着,她的嘴里含着东西一般。左眼空洞的盯着万户伶侯,一滴血红的眼泪滑了下去,碎成一朵花。
平静的看着她的痛苦,万户伶侯有种幻觉,只要他的手一松,她口中的血会全部喷到他的脸上。
万户伶侯看着那双痛苦的眼睛,握紧了匕首,“你就这点儿本事么?”匕首快速地被收回,万户伶侯拉起身后的红色披风,冷冷擦着上边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