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柴。火別断。”
任夫人手里那根搅动金汁的大木棍子,已经快握不住了。
手背上全是燎泡,钻心地疼。
大锅里,金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黄褐色的汤汁翻滚,那是粪水混合著毒草熬出来的剧毒。
“奶奶……我没劲儿了……”
大宝跪在地上,小手通红,正费力地把一块断裂的木头往灶膛里塞。
二宝缩在墙角,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他想吐,张大了嘴,可肚子里早就空了,连酸水都呕不出来,只能干呕出一阵阵悽厉的声响。
任亨泰没回头。
这老头子死死扒著垛口。
城墙下面,早就没地了。
全是尸体。
死人叠著死人,烂肉挤著烂肉。
后面衝上来的韃子,就踩著底下同伴的脑袋、肚子、大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噗嗤——”
底下的尸体被踩爆了,发出沉闷的炸裂声。
黄的白的红的混在一起,把古北口下的土泡成一滩稀烂的沼泽。
孙德胜靠在女墙上,手里的刀已经卷刃成了锯子。
他抹了一把脸,血糊住一只眼,看起来狰狞可怖:“大人,这帮畜生是想拿肉把咱们这墙给填平了啊!”
没人回应。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越来越近。
“吼——!!!”
一声咆哮,硬生生撕开城头的风声。
正对面的垛口处,一只漆黑的大手猛地扣住边缘。
指甲长且弯曲,缝隙里全是黑红的血垢。
紧接著,一个粗壮的身影,带著一身令人作呕的腥风翻上来。
这韃子太高了,足足比孙德胜高出一个头。
他没穿甲,身上掛著几块烂羊皮,露在外面的胸膛上全是黑毛和流脓的冻疮。
眼珠子通红,那是饿疯了的野兽才有的光。
“肉!!”
那韃子手里拎著一根粗大的腿骨——那是人的大腿骨,一头还连著半截胯骨,上面掛著肉丝。
“小心!!”
那个之前给二宝石头的千户,离得最近。
他大吼一声,挺著长枪就刺过去。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