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感觉到唐墨掌心传来的温度,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感觉到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那一刻,凌曜突然意识到——唐墨池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引领的沉静少年,而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可以共同承担的男人。
而他,却还在原地踏步。
还在想着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还在想着不成为负担,还在用自以为是的“保护”伤害着对方。
“对不起。”凌曜说,声音哽咽。
“不用说对不起。”唐墨池站起来,拉他起来,“走,去做饭。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今天炖汤。”
凌曜跟着他往厨房走,左腿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入夜,万家灯火亮起,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厨房里,唐墨池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肉。水流声、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温暖。
凌曜坐在轮椅上,看着唐墨池忙碌的背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唐墨池还不会做饭,每次下厨都手忙脚乱,不是盐放多了就是菜炒糊了。凌曜总是笑他,然后接过锅铲,三两下弄出一桌像样的饭菜。唐墨池就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说凌曜你真厉害。
现在,唐墨池已经可以熟练地炖一锅汤了。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汤炖好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唐墨池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凌曜操控轮椅过去,接过碗。汤很烫,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尝尝。”唐墨池说。
凌曜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排骨炖得软烂,玉米清甜,汤头浓郁。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但又有些不同——多了些什么,他说不清。
“好喝。”他说。
唐墨池笑了,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说汤的味道,说明天的天气,说工作室里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没有提钱,没有提治疗,没有提违约金。就像普通的情侣,在普通的夜晚,吃一顿普通的饭。
但凌曜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
他放下碗,看着唐墨池。
“那份方案。”他说,“周景明的那份。”
唐墨池抬起头。
“如果你觉得可行,就用吧。”凌曜说,“但有个条件——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每一笔钱怎么用,每一个条款怎么签,我都要知道。我不是要干涉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承担。”
唐墨池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看。”
饭后,两人一起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份匿名方案。凌曜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条款,都反复推敲。他问了很多问题,有些很专业,有些很幼稚。唐墨池都耐心解答,用他能听懂的语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寂静。书房里的台灯亮着温暖的光,照在两人肩并肩的身影上。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
凌曜看着唐墨池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从一次危险的拍摄中回来,满身伤痕,疲惫不堪。唐墨池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给他上药,听他讲旅途中的故事。那时候凌曜说,墨池,等我拍够了,我们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开一家小店,过平静的生活。
唐墨池说,好,我等你。
现在,凌曜想,也许不需要等到“拍够了”的那一天。
也许现在,就是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