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凌曜停在厨房门口。
两人都没有再提那份方案的事。早餐在沉默中进行——煎蛋、吐司、咖啡。唐墨池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回复工作邮件。凌曜也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数字:三十万、一百万、违约金三百万……
钱。他需要钱。
早餐后,唐墨池说要去工作室一趟,处理一些紧急文件。凌曜说好,目送他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凌曜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房产抵押的信息。
唐墨池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在城西的老城区。凌曜去过一次,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唐墨池刚毕业,带他回去看母亲。房子很小,但很干净,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客厅里摆着一架旧钢琴。唐墨池说,那是他母亲留下的,他小时候就是在这架钢琴上学会弹第一个音符。
凌曜记得那架钢琴的音色,有点走调,但很温暖。
他不能允许唐墨池抵押那套房子。
绝对不能。
下午一点,大川回电话了。
“我问了。”大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巅峰’那边说,他们很欣赏你,但公司最近在调整代言人策略,要更偏向‘健康、阳光’的形象。你的腿伤……他们觉得风险太大。”
“‘荒野’呢?”
“‘荒野’倒是愿意谈,但预支代言费的事……他们老板说,最多能预付20%,而且得等合约正式签了之后。我算了一下,就算签最顶级的代言合约,20%也就四十万左右。而且……”大川顿了顿,“他们要求你下个月就拍第一组宣传照,说要用你的‘康复过程’做营销噱头。”
凌曜握紧手机。
下个月。他的腿现在连站立都困难,怎么可能拍户外宣传照?
“还有别的品牌吗?”他问。
“我还在问,但曜哥……实话跟你说,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的事。有些话说得很难听,说你这次伤得很重,可能再也拍不了极限了。品牌方都很现实,他们不会冒险找一个‘废了’的摄影师。”
“我知道了。”凌曜说,“谢谢,大川。”
“曜哥,你真的……”
“没事。”凌曜打断他,“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挂断电话,凌曜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临时租住的公寓在十二楼,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是一个繁华的、忙碌的、冷漠的世界。在这里,价值用金钱衡量,人情用利益计算。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超脱于这些规则之外,可以靠才华和勇气闯出一片天地。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能。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这个世界,只愿意把钱借给那些“有价值”的人。
下午三点,老赵发来微信。
“问了几个股东,有人愿意接你的股份,但价格压得很低——只出市场价的七成。我说你急用钱,他们就更压价了。凌曜,要不你再等等?年底分红下来,加上股份增值,应该能多不少。”
凌曜回复:“七成就七成。尽快办手续。”
“你确定?”
“确定。”
放下手机,凌曜感到一阵虚脱。
他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左腿的疼痛还在持续,像某种永不消失的提醒——提醒他的脆弱,他的无力,他给唐墨池带来的负担。
下午四点,德国医疗中介打来视频电话。
凌曜接起来,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女人,中文说得很流利。她详细介绍了康复中心的设施、医生资质、治疗方案,然后发来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
“凌先生,如果您确定要来的话,我们需要先支付50%的定金,用于预约医生和安排住宿。剩下的50%在您抵达后支付。”她说,“另外,我们建议您购买一份高额医疗保险,因为康复过程中如果出现并发症……”
凌曜听着,目光落在费用清单的最后一行数字上。
一百二十万。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尽快决定。”
挂断视频,凌曜坐在黑暗渐浓的房间里,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