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是寰宇地理频道主导的,叫‘边缘之光’,计划用一年时间穿越七大洲,拍摄最极致的自然景观和极限运动。”大川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行程……我知道一部分。他现在应该在撒哈拉沙漠,进行星轨和沙漠风暴的拍摄。之后是喜马拉雅山脉的冰川,然后是亚马逊雨林的水下部分,再往后是南极的极夜……具体的行程表,团队内部有,但我没有电子版。曜哥他……他这次走得很决绝,几乎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他用的是项目配的卫星电话,号码只有团队核心和寰宇那边知道。他原来的手机号……应该早就停用了。”
停用了。
唐墨池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无数次在深夜拨出的那个号码,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原来不是关机,是停用。凌曜是铁了心要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撒哈拉……”唐墨池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脑海里瞬间闪过新闻推送里那张幽蓝的、名为“深渊之光”的水下照片。凌曜现在在沙漠,在那种昼夜温差极大、风暴随时可能来临、通讯几乎断绝的绝境里。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这半年来,他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被抛弃”的伤痛里,沉浸在周景明提供的“安稳”假象里,沉浸在音乐创作中试图麻痹自己。他从未真正去追寻过凌曜的踪迹,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洒脱的离开背后,藏着这样鲜血淋漓的真相。
巨大的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
“墨池,”大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唐墨池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工作室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控制台上闪烁的设备指示灯,屏幕上定格的音轨波形,墙角那盆琴叶榕舒展的叶片,苏晴担忧的脸。
然后,这些画面渐渐清晰,沉淀,最后凝固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撑着控制台,慢慢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脊背挺直了。他拿起手机,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找到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大川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唐墨池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呼气声。
“好。”大川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欣慰,支持,还有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解脱。
挂断电话,唐墨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苏晴也站了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唐墨池没有看她。他低下头,解锁手机屏幕,手指划过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却半年未曾拨通的号码。
凌曜。
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果然。
唐墨池没有挂断。他就那样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重复的提示音,直到语音自动切断。然后,他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对着空气,嘶哑地、清晰地说:
“凌曜……你是个傻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我从来没有选别人。”
“从来没有。”
说完这两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控制台旁边的电脑。
坐下,唤醒屏幕。浏览器打开。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微微颤抖,但敲击的力度却异常坚定。搜索框里,他输入了第一个关键词:
“凌曜边缘之光项目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