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被兽潮撕碎的秩序里,任何一点“意外之財”,都值得他这样的鬣狗去嗅探、去爭夺。
直到混入內城主街鼎沸的人声里,萧尘林狂跳的心臟才勉强平復。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粗布短褂,冷风一吹,激得他连打寒噤。
鼻尖似乎还残留著周师兄身上那股混合著死亡与贪婪的恶臭。
认门?!认的怕是分赃的门!更是催命的门!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魔头绝对是盯上了黑布遮掩的“宝贝”!那三株树苗一旦曝光……在这灾后如同丛林法则般的世界里,怀璧其罪!
躲!必须藏得严严实实!如同將种子深埋进最黑暗的土壤!
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年,他寧可在这內城灵田里刨土至死,也绝不踏足外圈那被兽吻和贪婪撕碎的修罗场半步!
他闷头拉著板车,只想儘快消失在人群中。刚拐过一个堆满瓦砾的街角,两道熟悉的身影却突兀地拦在了前方,恰好堵住了通往南区的主路。
是李宝李马兄弟。
两人灰头土脸,衣衫破损处还沾著乾涸的暗红污渍,显然也刚从兽潮的炼狱中挣扎出来。
李宝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看到萧尘林的惊讶,更有一丝欲言又止的踌躇。
李马则缩在哥哥身后,眼神躲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没了往日的活宝劲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萧…萧道友!”李宝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乾涩。
他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有些无措地在身前搓了搓,眼神真挚地看著萧尘林,“真巧…在这儿碰上你。听说…听说你也要搬去內城了?”
萧尘林脚步一顿,心中警惕未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李兄。外圈待不住了。”
李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侧身让开主路,却並未完全退开,魁梧的身体反而像座小山般横亘在那里,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身后李马的肩膀上,用力把他往前一推!
“哎呦!”李马猝不及防,踉蹌著扑到萧尘林板车前,差点撞上那蒙著黑布的木盆。他慌忙站稳,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惶恐
“萧…萧道友!以前…以前是我李马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仗著有宝哥撑腰,没少…没少挤兑你!还…还抢过你晒的灵谷干……”
他说著说著,声音带上了哭腔,肩膀微微耸动,“这次兽潮…要不是宝哥带我逃出生天,我…我怕是早就餵了妖兽了!看著外头那些…那些惨状……我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帐!多不是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脸上涕泪横流,对著萧尘林深深作揖,“萧道友!以前得罪的地方,求你大人有大量,別…別跟我这浑人一般见识!我李马…给你赔不是了!”
说罢,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起来!”李宝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將痛哭流涕的李马提溜起来,像拎小鸡一样。
他转向萧尘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著深深的歉意和一种属於兄长的担当:“萧道友,以前的事,是我这当哥的没管好他!让你受委屈了!兽潮当头,生死之间,这混小子才算明白点事理。“
”今儿个拦著你,没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著你这一搬进內城,怕是再见就难了。无论如何,得让他给你认个错!也…也跟你道个別。”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浓重的不舍,“这世道…活著不易。你这一走…外圈的老熟脸,又少了一个……”
萧尘林看著眼前这对兄弟。
李宝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僂著,仿佛承载著巨大的疲惫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眼神里有歉意,有对弟弟的无奈,更有对故人离去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