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火的手还搭在我肩膀上。他的手很凉。“你的任务完成了。”说完这句,陈三火转身看向货舱里面。那里堆着六百多只木箱。箱子外面印着军需编号,已经褪了色。几根黄色导线从箱子中间穿过去,一直连到船底。隔上几秒,下面就会震一下。黑船还在下沉。周围没人接话。罗定国握着枪,枪口对着陈三火的后背。周建华合上皮箱,秦怀礼拿拐杖压住箱扣。五哥站在我旁边,脸上也没了笑。陈正年先有了动作。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人却没往后退。“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陈三火停下脚步。陈正年抹掉嘴角的血。“我们都是来找军火的,你要算账,也得先说清楚对象,这里的人,有些刚知道南库,有些甚至不知道当年的事。”“你知道。”陈三火没有回头。陈正年的手往回收了收。“我知道什么?”“你知道哪一箱货没有入库。”“那是因为我负责清点。”“你知道七十三号死在门里。”“那是你刚才说的。”“你知道南库起火之前,谁把闸门锁上。”陈正年没再说话。罗定国扭头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我只是听命办事。”陈正年终于开口。“当年我还没有资格碰这些东西。”陈三火冷笑了一声。“听命办事。”他转过身。“这句话我听了十多年。”陈正年的脸沉了下来。“陈三火,码头上的事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活着回来,已经说明有人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别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愿意放我一条生路?”陈三火走到他面前。“你们当年把我塞进废料舱,舱门外面浇了柴油。后来是昭明远撬开了通风口,我才爬出去。”陈正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建华也抬起了头。罗定国手里的枪转了个方向。陈三火抓住陈正年的衣领,把人拽到一只木箱前。陈正年的腿撞上箱角,疼得弯下了腰。“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不记得。”“你不记得很正常。”陈三火没松手。“你们记得的只有货。”陈正年抬眼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当年码头上发生的事情,各位都忘了吗?”他的声音不高。货舱里却没人出声。周建华盯着陈三火,秦怀礼把眼睛闭上了。罗定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几名老兵全都低着头。五哥凑到我耳边。“看来这账挺大。”“你现在才看出来?”“我只是希望账本上没有我的名字。”我没有接话。陈三火说的昭明远,我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我父亲。也是我一直想弄清楚,却始终没人愿意提起的人。我看向周建华。他没有看我。陈三火松开陈正年,来到一根生锈的立柱旁。他用手敲了敲铁皮,里面传出空响。“广州港东六码头。”“那一晚,码头装卸三批货。”“第一批是军需物资。”“第二批是没有登记的烟箱。”“第三批是人。”周建华走了出来。“你到底是谁?”陈三火看了他一眼。“对你们来说,我是漏网之鱼,也是幸存者,不过很多人没我这么好的运气。”“名字。”“陈三火。”“真名。”“这个名字就是我活下来的东西。”周建华盯着他。“你说自己是幸存者,那你凭什么证明当年的事和在场的人有关?”陈三火没回答。他从工装内袋掏出一个铁盒。铁盒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都是水,盒盖上刻着一个数字,六。陈三火把铁盒扔在地上。盒盖摔开,里面掉出三样东西。一枚旧工牌,半截铅笔,还有一张泡过油的纸。纸边烂得差不多了,只能看见几行字。陈三火踩住纸角。“六号装卸组,凌晨一点四十分,临时封锁东门。”“凌晨一点五十五分,清理闲杂人员。”“凌晨两点十七分,南库起火。”周建华弯腰捡起那张纸。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手停住了。陈三火问:“周处长,这笔迹认识吗?”周建华没有回答。陈三火转头看向秦怀礼。“秦老,你也认识。”秦怀礼睁开眼。“那不是命令。”“不是命令,却盖了章。”“当年的港务处有三套印章。”“可落在纸上的这一枚,是你保管的。”秦怀礼拿拐杖点了点地面。“你想把所有人都推下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三火说。“只是你们还不肯承认。”船身又晃了一下。远处传来铁链绷紧的声音。皮箱里的指针直接偏到了最右边。一只黄灯亮了。很快,第二只黄灯也跟着亮起。周建华回头看向皮箱。“发射器靠近了。”陈正年开口说道:“不能在这里继续争,船底已经开始回库,南库一旦闭合,所有人都会被困死。”陈三火看着他。“你怕死?”“没人不怕。”“当年你们锁门的时候,也有人求过你。”陈正年咬着牙。“我说了,我只是听命办事。”“那你现在可以继续听。”陈三火捡起地上的纸,撕下一角。纸角上留着一枚模糊的红印。他把纸角递给周建华。“带着它出去。”周建华没有伸手。“你要我替你保存证据?”“你会出去。”“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你还没有下令炸船。”周建华接过纸角。陈三火又看向罗定国。“你的士兵还能撑多久?”罗定国看了看那几名士兵。“你什么意思?”“南库回收程序启动后,船底会注水,这里的空气还能维持十七分钟。”“你怎么知道?”“我设计过一部分。”罗定国沉着脸。“你参与建造黑船?”“我参与过改造。”“什么时候?”“火灾之前。”罗定国往前走了一步。“你在军方待过?”陈三火没有正面回答。“当年南库不是仓库,是一座转运井,货物从地面进入,再由水道送出,船只是最后一层,你们找到的六百九十九箱,只是被留下来给人看的。”罗定国看向那些木箱。“那二十一箱呢?”“二十一箱不是炸药。”陈正年抬起头。“你说什么?”:()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