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披着一件红色狐裘,乌发松松地挽着一个髻,几缕碎发被海风拂起,贴在光洁的额角。她微微倚在船舷边,晨雾如同轻纱般缭绕在她周身,哪怕只是遥遥相望,也难掩她天人之姿。
是苏清然!
是她找了二十六个日夜,派出无数水师舰船,违抗六道君诏,宁肯舍弃爵位前程也要寻回的苏清然!
这个熟悉的身影,她日日魂牵梦萦,绝不会认错!
翎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死死盯着那道倩影,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被狂风掀起的巨浪,带着一丝震惊,狂喜还有难以置信,这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之情,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就连墨麒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强烈的情绪,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吼,带着一丝亢奋。
“沧溟号”的船身稳稳地停靠在码头,慕华率先走下跳板,转过身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清然下来。她的动作温柔至极,眼神里的关切与宠溺,如同针尖一般刺进翎羽的心里。
苏清然刚踏上码头,耳边传来了墨麒麟那熟悉的嘶吼声,她抬起头,急切地朝四处张望着。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落在了不远处骑着墨麒麟的翎羽身上。
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身上还披着自己先前穿过的雪白狐裘。
“翎羽!”
苏清然激动地大喊一声,挣脱慕华的手,提着裙摆,大步朝着翎羽跑去。熟悉的清脆声音如同天籁,穿透了晨雾,也穿透了翎羽心中所有的冰凉与阴霾。
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她!
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女子!
翎羽再也忍不住,骑着墨麒麟朝苏清然跑来的方向飞过去。
不过眨眼间,墨麒麟就来到苏清然面前停下。翎羽从墨麒麟的后背上跳下来。
“清然……”
看着眼前这个安然无恙的女子,她颤抖着双唇吐出这两个字,往日如泉水般清冽的嗓音此时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二十几日萦绕在心间的惶惶不安和悔恨自责,在见到苏清然的这一刻彷佛都得到了莫大的欣慰。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码头石板上,碎成一片水渍。
她再也无法遏制自己对苏清然的思念,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朝着自己扑来的苏清然紧紧拥入怀中。
苏清然身上那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温热娇软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这一刻她才彷佛有了实感。
“清然,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你还活着……”她一遍遍地在苏清然耳边呢喃,声音哽咽,双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积压了二十六个日夜的焦虑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苏清然的肩头。
这可把码头四周站着的将士们惊呆了,他们那个一向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左将军竟然哭了!还在这么多人面前!
“翎羽,我好想你啊,我以为你会一个人回了王都,把我忘了!”
苏清然也红了眼眶,靠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这些时日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宣泄了出来。她双手紧紧抱着翎羽的腰,哭得旁若如人,毫无形象可言。
翎羽此刻眼中彷佛也只看得到苏清然一人。她紧紧搂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泪流满面的女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平安就好。清然,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码头上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无不红了眼眶,有人甚至还偷偷抹起了眼泪。看来他们那个冷面无情的将军大人,如今终于也有了自己的软肋……
晨雾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码头之上,温暖而明媚。慕华站在岸边,看着苏清然与翎羽紧紧相拥,心中刺痛。紫袍下的双拳不由握紧,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