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这个名字他绝对不陌生。与暗宗斗到现在,暗宗所信奉的,正是这个名号。穆晨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铁。他的脑海中飞快地翻涌着所有与暗宗有关的线索——他们诡异的灵力运转方式、他们的战斗风格、他们对天选世界的渗透,以及无望死前那个诡异的微笑和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碰撞。他们是异世界的人?穆晨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自己否定了。不,暗宗虽然行事诡异,但他们绝对是人族。那些暗宗成员有血有肉,有灵力波动,能够驾驭灵兽,甚至能够伪装成天宫弟子混入天选。他们分明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一个本世界的组织,怎么会信奉一个异世界的神灵?这个裂缝是暗宗的手段吗?天选世界是暗宗破坏的吗?穆晨的思绪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波澜四起。但花灵的话还在继续,她的声音在穆晨的耳中与天空中阵图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我当年仅仅初入皇级,无数家族长辈在这场动乱中丧生,而我也在这场动乱中被毁去肉身,依靠家族至宝才苟延残喘到现在。”穆晨猛地转头看向花灵。这是第一次花灵真正交代自己的出身。他一直知道花灵的身份不简单——那种超越凡俗的气质、那种对远古历史的熟悉、那种深不见底的灵魂底蕴。之前猜测可能是某个远古大能,没想到是来自大破灭时代。但就在这时,天空中那座遮天蔽日的传送阵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黑光。那黑光不是照亮了什么,而是将周围所有的光芒都吞了进去。紧接着,阵图的中央猛地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那裂缝笔直而平滑,如同一柄无形的大刀将天空劈开,切口两侧的空间壁障整齐得令人发指。裂缝内部是无尽的黑暗,但那种黑暗中有东西在动——人影,一个接一个的人影,正从黑暗中走出来。然后,一支军队出现了。不是十几个人的小队,不是几十个人的中队,而是一整支排列成战阵的军团。第一排踏出传送阵的是一排身高三丈的巨人。他们的身躯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黑曜石堡垒,全身覆盖着光滑无瑕的黑色甲胄,甲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们的呼吸节律明灭不定,远远望去如同一群从地心最深处爬出的活火山。他们每走一步,脚步落下之处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火焰从他们的脚底蔓延开来,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他们的眼睛是炽白色的光团,没有瞳孔,没有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武器般的冷静。那冷静比暴怒更可怕——暴怒至少说明对方还有情绪,还有弱点,而冷静意味着他们不会犹豫,不会恐惧,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熔岩战士,最强的防御军团。”花灵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翻阅旧书般的低沉。第二排走出的是人类形态的战士。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如同死人的肤色,紧贴在骨骼上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诡异的干枯感。但没有人会因此认为他们虚弱——那种干枯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精炼,如同一把刀被反复锻打后去除了所有多余的铁料,只留下最纯粹的锋刃。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色铠甲,铠甲上没有装饰,没有徽记,没有图腾,只有一种极简到近乎冷漠的功能性设计。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都严丝合缝,每一块甲片都精准地覆盖在最能保护要害的位置上。他们手中握着长柄武器——戟、矛、长刀——武器的刃面上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附着的灵力,而是武器本身材质散发出的内在光芒,如同这些兵器本身便是由某种浓缩了暗属性法则的金属锻造而成。“不死战士,最坚韧的工兵。”花灵如数家珍。眼前的景象让她想起了从前,那些她曾亲身经历过的一切正如一场无法醒来的旧梦般重新展开。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军队从传送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最开始是整齐的方阵,然后是纵队,再然后是一片一片的黑潮。他们行军时如同一块被拉伸开来的黑色幕布,从天空中的裂缝垂落下来,迅速覆盖了八荒城的上空和地面。他们的阵型整齐得令人心惊——每一排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每一个士兵的步伐完全一致,整支军队的行进如同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棋子,机械而高效。没有口号,没有战鼓,没有临阵前的怒吼和咆哮。这支军队沉默得出奇。但就是这种沉默,让整座八荒城都感到一股比任何呐喊都更沉重的压迫感。一支沉默的军队比一支呐喊的军队要可怕百倍,因为沉默意味着不需要用声音来鼓舞自己,他们已经足够强大。,!那支军队的士兵们稳稳地站在天空中——不是飞行,不是踏空,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如同站立在平地上般的自然姿态。他们不需要翼系灵兽,不需要飞行灵术,脚底自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场在支撑着他们与天空之间的连接。他们踩着虚空如履平地,每一个人都精确地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如同一盘已经摆好了的棋局。而他们的气息没有一个是灵宗以下。最低的也是低等灵宗,中层的军官清一色是中高等灵宗的气息,而那几位站在军阵最前方、披着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的重甲的人,气息已经达到了灵君级别。数万名灵宗以上的战士组成的军队,这样的规模是五大势力中任何一个都无法单独拿出的。天宫最强的白虎军团虽然也是灵宗构成,但不可能会超过万人。这些异界战士汇聚时释放出的灵力共鸣,在天穹上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暗色光晕,光晕中翻涌着如海啸般的压抑气息,让整个八荒城都为之一静。八荒城内,那些隐藏在各处的暗宗弟子们开始欢呼。他们从地下的密室中走出,从伪装的身份中暴露,从阴暗的角落中涌上街头。他们中有街边的商贩,有客栈的伙计,有巡夜的城卫,有学堂的先生,甚至还有几个身上穿着天宫外围弟子制式袍服的人。这些曾经隐藏在暗处最见不得光的“下水沟老鼠”,此刻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褪去伪装,如同从阴沟中涌出的潮水,带着狂热的虔诚,向天空张开双臂。他们面向天空中那座巨大的传送阵,双膝跪地,双臂高举过头,口中高呼着同一个名号——“恭迎圣主降临!”“恭迎圣主降临!”“恭迎圣主降临!”欢呼声在八荒城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如同平静的湖面上同时被投入了数百颗石子。声音中混合着狂热的信仰和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疯狂,尖锐而失真,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暗宗在八荒城潜伏了多少年?渗透了多深?埋下了多少暗桩?其实五大势力也说不清楚。这些问题在此刻都有了答案,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些异界军队已经开始动了。第一批落地的军团选择的目标是八荒城北区的平民聚居区。那是八荒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建筑低矮而拥挤,巷弄狭窄如蛛网,无数平民在几天前就已经躲进了各自家中或临时的避难所。军团的战士从空中垂直落下,没有缓冲,没有减速,如同黑色的陨石般砸入街巷之中。他们的落地将青石板街道砸出一个个蛛网状的深坑,冲击波将周围的房屋门窗全部震碎。他们的战斗方式让所有在场的灵域御兽师都愣了一瞬——他们不召唤灵兽。不是没有灵兽,不是隐藏了灵兽,而是根本不用灵兽。这些异界战士用手掌中凝聚的暗色光球轰炸建筑,每一次爆炸都将一整面墙壁轰成齑粉;用双腿跳跃过数十丈的城墙,其弹跳力更像是人形灵兽;用裸拳直接击碎了一头低等领主级铁甲战熊的头骨。那头铁甲战熊的防御力在领主级中名列前茅,头骨硬度被誉为堪比钢铁,但在那个异界战士的拳头面前,却如同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炸开。让召唤铁甲战熊的一位流浪灵宗愣住了,甚至连脑海中灵契崩碎带来的痛苦都仿佛没有影响。眼前的场景让他完全不理解,打碎了他的世界观。人类徒手干掉了铁甲战熊?鲜血和脑浆溅了那个战士一身,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污,然后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目前灵域任何一个已知地域或势力的战斗体系。他们的力量体系与灵域截然不同——灵域的御兽师以灵兽为核心战斗力,灵兽是伙伴、是武器、是第二条生命。而这些异界战士,他们本身就是武器。他们的肉身强度、他们的暗色灵力、他们手中那些流转着暗紫光芒的武器,构成了一套完全独立于灵兽体系之外的力量逻辑。穆晨看着这一切,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疑问。他想起了花灵说的那些话,想起了无望死前的微笑,想起了那支正在从天而降的军团。所有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暗宗从来不只是暗宗。他们是一群背叛了这个世界的人族,是异世界圣主安插在灵域内部的棋子。而天选世界的崩塌,就是他们为了打开这道跨界传送阵而策划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灵魂空间中,八只灵兽同时发出了战意冲天的吼声。天穹上的阵图还在旋转,更多的军团还在从裂缝中涌出。八荒城最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御兽灵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