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的语气很平,没有偏向任何一边的意思,但她在说“她的说法”的时候,用的是对一个人的称呼,不是对一个观点的描述。
温晚在这一刻没有因为被认同而松一口气。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我不是反对你的判断,我是想多一种方案再走。”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整间店面里没有人没听见。
沈清砚看了她两秒。
“可行。”沈清砚说,“但时间有限,我们不能用超过半天来做这件事。如果找不到其他记录,按原计划推进。”
温晚点头。
她们没有握手,没有对视确认,分歧就在这种不冷不热的语气里被消化了。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流动的水里,不是没有声响,但水流会自己找到新的路径绕过去。
林小满这时候才重新开始写字。她在那张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确认其他记录”,一条是“加速交易,然后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她抬起头。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先翻赵嗣安的柜台和抽屉,找其他玩家的记录;找不到就按沈姐姐的方案,在两天内压缩交易周期。对?”
“对。”沈清砚说。
林小满把纸折好放进兜里,动作很小,但很稳。
傅承宇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一遍,然后垂下眼睑,像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把这一场对话重新回放了一遍,标注了每一个人的位置。
这种沉默不是退缩,是他知道这场分歧不需要他来收尾。温晚已经说了够多,而且说了他想说的话。
会议散场的时候,没有人再多说什么。沈清砚走向柜台去核对库存清单,苏妄走到货架侧面去重新缠左手的绷带,那截松开的绷带在她进门之前就松了,她一直没管。
温晚站在原地,看着柜台方向,没有立刻走动。她的手指在身前交握着,指节微微发白,那是她还在恢复的状态。刚才那一番话用掉了她储存的勇气,她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填满。
傅承宇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叫她。他只是把手里的线圈本翻到空白页,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随手在纸上画了几根线条,很快,像是随手一勾。
画完之后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放在柜台的边缘,然后转身走向地窖入口。
温晚低头看了一眼。
那根线条组成了一根茉莉花枝,三朵花,两片叶子,枝干的弧度微微向右偏,像被风吹弯的。笔触很轻,没有用力描过。
她愣了一瞬间。
那是她告诉过他的,花店的名字叫“星期一”,她以前在每个星期一进货的时候都会买一束茉莉放在收银台旁边。她说过的次数很少,少到她以为他不会记住。
温晚把那页纸小心地折好,没有压平折痕,就这么原样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傅承宇已经走到地窖入口了。他没有回头。
温晚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星期一。”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而不是在喊他。傅承宇的脚步慢了半拍,真的只有半拍,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没有回应。
但那个半拍,已经够了。
店堂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昏黄,带着一点不容易察觉的闪烁。柜台后面的赵嗣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那个位置了,手里捏着一叠单据,目光落在纸张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任何人。
但他在沈清砚经过柜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那叠单据被他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极细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
沈清砚也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叠单据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剩余时间:八小时三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