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从柜台另一侧绕过来,看了一眼沈清砚手指所指的位置。她把身体压低,凑近纸页,目光聚焦在页脚的边缘。
那道铅笔痕太淡了,几乎只能靠光线的斜射才能看出一点凹陷的轮廓。
但她还是看到了。
“是个‘八’字。”温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写上去的,像写完又被擦掉的。”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页脚的那一小片区域。
手指接触到纸面的那一瞬,她感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触电感。
不是疼痛,不是刺麻,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根极细的针从纸面穿进她的指腹,然后顺着小臂内侧一路向上窜到肩胛骨,在某个她说不出的位置炸开。
画面出现了。
她看到了一间地窖。
和她们刚刚探索过的那个地窖,但画面里的地窖比她们看到的样子更旧,墙壁上挂满了灰尘和蛛网,地板上堆着许多碎裂的陶瓷罐片。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妇人坐在木凳上,身形矮小略驼,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她的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缠绕在一个陶瓷罐的裂缝处,她在缝补那个罐子,像在缝一件衣服那样,一针,一针,慢得让人觉得时间在她身上是凝固的。
画面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像一颗水滴落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开,然后消失。
温晚猛地缩回手。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食指。指尖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被丝线划过,不深,但能看出是新鲜的痕迹。
她站在柜台前,周围的对话还在继续,傅承宇在问林小满关于时间轴的细节,苏妄在说“档案数量对不上说明什么”,沈清砚在把纸页翻过来检查背面。
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短暂的僵硬。
温晚把那只手放下来,让它自然垂在身侧。她看了一眼那道红痕,然后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一盏煤油灯的玻璃罩上,灯光在玻璃表面反射出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她没有说话。
她不确定刚才那个画面是真的记忆,还是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投射。她没有见过那个老妇人,没有见过那些碎裂的陶瓷罐,没有见过那根红色的丝线。
但她指尖上的那道红痕是真实存在的。
温晚垂下眼睛,把那只手藏到了袖子里。
货架旁,苏妄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刚才碰到了什么?”
温晚抬起头。苏妄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认真,不是防备,不是质疑,是单纯的观察。
“纸。”温晚说,语气尽量放平,“页脚那个铅笔痕迹,我想看仔细一点。”
苏妄没有追问。她看了温晚两秒钟,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柜台上摊开的那张卷宗页。
“信息够了。”苏妄说,语气很干脆,“再多也是问号。”
沈清砚把卷宗页翻了个面,确认背面没有任何内容后,把它重新折起来,但没有收回袖口里,而是压在柜台上那盏煤油灯的灯座下面。
“信息量增加不等于安全感提升。”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典当行的运行时间比我们预想的更长,参与人数也比我们多。第八轮这个数字,”她顿了一下,“意味着在这个副本编号系统里,我们不是第一批。”
没有人接话。
林小满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在圈中央写了一个“8”,然后在圈外面画了几条短射线,像一个正在扩散的裂缝。
赵嗣安的影子还在墙上做着那个握拳松开的动作。
节奏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