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的是‘不要碰,然后下去’先不碰,再下去。两个指令不是二选一,是先后关系。”
苏妄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想下去。”
“我想知道赵嗣安为什么给自己留一个罐子。”沈清砚说,“以及,他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是作为典当行的掌柜,还是别的身份。”
林小满的铅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个罐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犹豫了一些,“我昨天对编号的时候,发现罐子底部有轻微的移位痕迹。不是摆在那里很久没动过的那种积灰状态,是被人拿起来过,又放回去的。”
她顿了顿。
“而且是最近几天的事。”
沈清砚的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林小满脸上。“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罐底的灰尘。”林小满说,“周围其他罐子底部有一圈完整的灰环,但那个罐子底部的灰环断了一截,被人拿起来的时候蹭掉的。断口的颜色比旁边的灰浅,说明是新留的痕迹。”
她说完之后抿了抿嘴唇,像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苏妄看了林小满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沈清砚没有立刻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盏煤油灯,在手里转了转。玻璃灯罩反射着店堂里昏黄的灯光,上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她转过身。
“我会在关店之前完成剩下的订单。”她说,“然后我下去。”
温晚从角落站起来,轻轻拂了拂裙摆上的灰尘。“我跟你一起。”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我也去。”林小满小声说,然后把铅笔放回口袋里。
傅承宇没有出声,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泛黄的地址纸条,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苏妄靠在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沈清砚的背影上。“我说过了,”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卡在节拍上,“我在前面。”
沈清砚没有回头,但她握着煤油灯的手指稍微收紧了半秒。
店堂里的挂钟突然发出了一个响声。
不是整点报时的钟声,是一种机械部件内部卡顿后松脱的声响,咔的一声,像什么被撬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挂钟。
秒针在跳动。
这是沈清砚进入典当行整整七天以来,第一次看到那根指针移动。
秒针在钟面上走过一圈,分针向前移动了一格。时间指向午夜十二点整。
然后
地窖口的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有人从内侧把门闩拉开了。
门自己开了。
一条幽暗的楼梯向下延伸,内壁的墙上涂抹着一层灰蓝色的颜料,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不均匀的光泽。沈清砚站在门口,握着那盏煤油灯,灯芯在她手里开始自己燃烧,火苗从灯芯顶端窜起来没有声音,是安静的,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苏妄从她身后迈出了一步。
没有问“你确定吗”。
她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像一根横在窄道上的铁条:
“我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