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她皱起眉,“所以就我不知道?”
“你天天上学能知道这些事才怪呢。”隼人靠向沙发背,长腿随意交叠着。
“我没直接接手过他们公司的案子,只是多少听说过一些。”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鹰司父亲创业的时候,原始积累确实不太干净。不过放在那个年代,这种事也算不上少见。后来公司慢慢做大,很多东西也越来越复杂。融资结构、关联交易、资金流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外围关系。单看某一件事,可能都能找到解释。”
“就没有人能管得了吗?”叶子脱口而出,“这不是任由他们吃人血馒头吗?”
“反正我管不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隼人耸耸肩,“只要证据链不完整,或者其中某个环节有人承担责任,最后就很难指向真正做决定的人。”
叶子没有说话,抱着膝盖,慢慢缩进沙发里。
所谓案例,都有清晰的事实、明确的证据、准确的法条,再由法院作出黑白分明的判决。
可现实里,没有人会主动把真相整理成卷宗,送到她面前。
每个人都只握着一小块碎片,夹杂着自己的立场、利益、恐惧和感情。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才勉强露出真相的一角。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些转不动了,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对她来说有点过于沉重,或许也是走出象牙塔第一次直面黑暗,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鹰司那种人,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念最好的学校,继承最体面的头衔,也同时继承了他父亲留下来的整套运作逻辑,还有那些他从来没有选择过的商业关系。”
“连你也要替他说话吗?”叶子转过头,质问他。
“冤枉。”隼人赶紧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公司这几年背了不少诉讼。大的小的都有,很多最后都和解了,也有一些拖到现在。大概也是因为局面越来越难控制,他才会想和沈悠分手。可能是想把她摘出去,也可能只是觉得她成了风险。这两种都有可能。”
叶子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一直都觉得,鹰司提出分手是为了保护沈悠,就像当初莲想把自己推开一样。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鹰司只是想切断风险,切断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联系。
那沈悠的坚持,岂不是更加没有意义。
隼人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没有继续往剖析,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所以其实沈悠从一开始,也没有被真正给过选择的机会。”
办公室外最后几盏灯也依次熄灭,偌大的楼层一下安静下来,只有这间房间还亮着。
“按你刚刚说的,也许他们刚在中国认识的时候,鹰司也只是想谈一场普通的恋爱。”隼人说,“至少那时候,他未必想到过会把她卷进这一切。”
叶子低着头,她想起沈悠在餐厅里红着眼睛说过的话,愧疚一点一点漫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隼人。”她忽然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应该去给她道歉?”
“你们俩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可不好说。”
叶子把脸埋进宽大的衣袖,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她知道那些事却不说,就是错的。可现在又觉得……她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隼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她还没完全干的头发,说道:“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大多都被裹挟着往前走,真正自由的没有几个。”
叶子放下抱着膝盖的手,侧过脸看他:“那你呢?”
“我?”隼人被问得莫名其妙,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你也被裹挟着吗?”她看了看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西装,“你不是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了吗?我一直以为,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隼人听完,忍不住笑了。
他靠回沙发,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我也一样。被工作推着,被社会推着,被家里人的期待推着,也被自己曾经做过的每一个选择推着。”
“你从来没提过你的事情。”叶子说。
“没什么好提的,按着社会给这个世界上的人设定好的最优路径,念书、考试、工作、升职,一路走到现在。说白了,我和每天电车里所有穿着西装赶去上班的人没什么区别。”
“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