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密密麻麻地从它的喉咙里往外翻,牙齿后面还有一排牙齿,牙齿后面还有一排。
它咬穿了我的袖子,咬进了我的肉里,我甩了三次才把它甩掉。
它落在地上之后没有逃跑,而是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然后张开嘴——我发誓我没有听错——发出了一声婴儿的笑声。
然后它折叠起身体,缩成一团,滚进了墙角里,不见了。
我低头看手臂上的伤口,四个深深的血洞,像是被凿子钉进去的。
血在流,血的颜色是正常的红色——这是唯一让我感到庆幸的。
我把酒倒在伤口上,酒精的刺痛让我流了眼泪,但我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我怕叫声会引来别的东西。
玛莎给我包扎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她没再问。
她当然知道我在说谎,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
我们在床上面对面躺着,她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条红色的痕迹,现在有三条了,从耳根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绕到后背。
我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知道答案。
五月二十三日。
伤口在愈合,但愈合的方式很奇怪。
别人的伤口都是从外往里长,先结痂,然后慢慢长出新皮。
我的伤口是从里往外长。
伤口边缘先是鼓起了一圈粉红色的肉芽,然后肉芽越鼓越高,像是有人在伤口里面充气。
今天晚上我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股触感让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不是疼,是凉。
那些肉芽是凉的,比我自己的皮肤温度低得多,摸上去像是摸一块冷藏过的猪肉。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愈合反应,发凉是因为血液循环还没恢复。
但我心里知道不是。
因为那些肉芽在我摸它们的时候,动了。
不是被我碰动的,是自己动的。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肉芽一起往我手指的方向探了一下,像是在闻我。
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在看着我。
我盯着伤口看了很久,没有告诉玛莎。
五月二十六日。
老吴今天站起来了。
老吴在五天前被民兵发现在镇子西边的坟地里,躺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面,全身僵硬,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我们以为他死了,把他抬到了镇上的停尸房里,准备明天一早统一焚烧。
但今天下午我去停尸房确认名单的时候,看见老吴坐在停尸台上,两条腿垂在台子边缘,前后晃荡,像是小孩子坐在椅子上踢脚。
他听见我推门的声音,把头转过来。
转了一百八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