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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回 闫氏之殇(第1页)

第304回闫氏之殇

闫氏竟低头轻笑了两声:“二十年了,相公终日在国子监忙着教书育人,回到府中不是读书就是批阅文章。我每日对你嘘寒问暖、端菜送茶,相公连正眼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更罔提这二十年里,相公从不曾对我有半点柔情,更不曾与我同房!

你在与不在,回来回不来,与我而言,又有何差别?!”

顾鹤棠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对他从未有半点违逆的女子,心中竟积攒着如此浓重的怨气。“所以,你就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来污蔑我和先皇后?!”

“污蔑?!”闫氏苍白的脸上现出嘲讽神情,“顾鹤棠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果真没有先皇后?!那你这二十年,又是在为谁守身,为谁伤情?!”

“够了!!”顾鹤棠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若筠人都没了,我不许你再污蔑她!”

闫氏仰面发出一串凄厉的尖笑:“顾鹤棠!我早就看得清楚明白:你这辈子,心里只装着一个懿德皇后!你当年未能与她结成夫妻,但你心里始终放不下!她活着的时候,你远远地看着、卑微地爱着;她死了,你仍然把她装在心里,当亡妻一样怀念着!”

“你快住口!”顾鹤棠情急之下,只得动手去捂闫氏的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疯了么?!”

“被我戳中了隐情,心虚了吧?!”闫氏呜咽道,“顾鹤棠,你自命清高,内里却卑贱无比,比我这个婢女都不如!!!”

闫氏越说越激动,胸口急剧起伏,加之被顾鹤棠捂住嘴,几乎要断气昏厥过去。

顾鹤棠只得放开她,让她大喘了几口气,待她稍平静些,方开口道:“因为你堪破了我对先皇后的情愫,出于嫉妒,所以诬陷于我,是不是?”

“我嫉妒?”闫氏嘲讽道,“我若嫉妒,这二十年里,早被折磨疯了!”她忽然瞪圆了双眼,狠狠盯着顾鹤棠,一字一句道,“我诬陷你,是因为我恨你!我恨整个顾家!”

“为什么?!”顾鹤棠简直不可思议,“你在顾家侍奉二十余载,顾家待你不薄,你有什么可恨的?”

闫氏咬着牙切切道:“我从你的贴身婢女抬成侍妾又扶正,是名正言顺的顾府少夫人,可阖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哪个将我当少夫人看?哪个不在背地里嚼我舌根,说我小人得志,爬床换来的名分?说我腆居少夫人之位,其实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还有你娘,虽将我抬成你的正妻,可她心里何时将我当做儿媳对待?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个下人,只配端茶倒水,供她呼来喝去的卑贱下人!

至于你,我的相公,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我,可我尽心尽力伺候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当我有苦有难时,你可曾问过一句、帮过一把?!

就在不久前,我亲弟弟,你的学生闫青山遭歹人劫持!他们用青山的命胁迫于我,让我替他们做事!我万般无奈之下,曾提醒于你,问你青山的近况,可你根本不知道青山早已不见了!你身居国子监祭酒之职,自诩爱生如子,却连自己的小舅子都漠不关心!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闫氏越说越激愤,已近乎竭嘶底里;而顾鹤棠的神情却越来越冷,隐隐含着愤怒。

“骂够了?你若骂够了,就由我来说!”顾鹤棠身形笔直地立在闫氏对面,垂首满面威严地望着她,“我母亲念你在顾府尽心尽力二十年,对你十分宽容,你之前私取中馈、苛待下人等许多错处,我母亲都高抬贵手放过了你,甚至还常劝我要对你好些。平心而论,我娘没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

而我,虽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却也从不曾薄待于你,将每月月俸和修束皆交给你打理,亦不曾在外面花天酒地、眠花宿柳,倘若对此你仍不知足,我也无可奈何。”

顾鹤棠说着,眼中冷光一闪:“至于你弟弟闫青山,心浮气躁、爱慕虚荣,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当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将他收做弟子,让他在国子监读书。

然他进入国子监后,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诈骗同窗的钱财!更可恨的是,他竟染上了赌瘾,屡次偷窃同窗的银子去赌。

不久前,他偷银子被同窗抓了个现行,竟与同窗大打出手,将人打伤之后就逃出书院不见了踪影!你弟弟已堕落至此,你还要我如何救他?!”

“我……我不知道……”闫氏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如此,“相公……是我错了……我求求你……”

“不必说了!”顾鹤棠已转过身去,不愿再多看闫氏一眼,“你酿此大祸,险些害得顾家家破人亡,我顾府已容不下你!”

“相公!”闫氏急得用力挣扎,带着胡凳“噗通”跪倒在地,悲泣道,“我知错了!莫要送我去见官!相公……”

“看在你侍奉二十年的情面上,我不会送你去见官。”顾鹤棠双肩微微颤抖,“我会给你些盘缠,你自去吧!”

说罢,不再理会伏地悲泣的闫氏,头也不会地径直出门去了。

不久,沈钰便听到传讯,说顾鹤棠辞去了国子监祭酒之职,带着一家老小回祖籍扬州去。

杨柳岸,灞桥边,十里长亭中,留下了多少过客的长安梦。

顾家遣散了家仆,变卖了家产,只留下七八个旧仆、十余名家丁,护送着五辆青毡马车,出了长安城,徐徐向东行去。

行至灞桥附近,只见一精干侍卫拦在路前,拱手恭谦问道:“可是顾鹤棠顾大人的车驾?”

家丁见来人是宫中装扮,不敢怠慢,忙去向家主通禀。顾鹤棠下了马车,向侍卫道:“在下顾鹤棠,已是闲云野鹤一只,当不得一声‘大人’。”

侍卫笑了笑,换了称谓:“顾先生,我家太子殿下在长亭设下薄酒,为先生践行,还请先生赏光移步。”

原来是太子殿下,顾鹤棠颔首道:“顾某身陷囹圄时,曾得太子殿下仗义援手,是该当面去道一声谢的。”

长胜便引着顾鹤棠移步长亭去,果见厅中已备下玉壶玉盏和几样时令瓜果。一清隽男子正长身玉立在厅阶上,负手远眺天边的流云。

顾鹤棠迎着日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从太子殿下身上,他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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