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色眼眸掠过堆砌杂物的墙角,他抬起两只手,动作懒散地比了段距离。
“至少翻了一倍大小,我们在推开门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到了他人的闭合领域里。”
「太宰治」微微眨动下眼睛,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触碰孩童掌心,瘦长的手指苍白凉腻,指尖毫无血色连甲床都呈现出种冰冷的光泽。
五条悟顺从地任由咒怨灵牵住自己,孩童与咒灵并肩踏上楼梯,古旧潮湿的木板在他们脚下吱嘎作响。
“走吧治君,一起去看看,这个喜欢躲躲藏藏的家伙想演场什么戏码。”
随着他们步伐往上,属于人类的黑影在粗糙墙面晃动映出,顶层护栏夹缝里不知从何处而起的细碎鎏金色微光,光束穿过数十米高度,尘埃也缓慢纷扬空中。
那光亮笼罩着两道身影,将灯塔内部的环境一点点地,不间断地照亮,就像他们向上行走在天国的阶梯。
熟悉的风声自虚空里若隐若现,鎏金色光芒开始变得扭曲深沉,暗蓝色的天空缓慢融化,所有的一切都弥漫上湿润雾汽,世界灰色黏稠的暴雨淹没翻腾过来。
推动障子的声音,以及纸质书页在手头翻动,和一阵拉开桌椅的动静。
“知道啦,夜蛾你好啰嗦,不说咯我要去接人了,五条老师的第一位学生哦!”
无穷无尽的暗蓝与风声喧嚣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现在成熟又比过去年轻,是刚毕业不久时那种才完成变声期的嗓音,有些青涩,高兴时语调会高昂。
“对了,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哎呀不要这样生气的表情,小心脸上皱纹变多…哦呀!我记起来了!”
脚步踏在坚实的地板,走廊窗外树林里枝叶摩擦着细碎叫响,有带着点暖的风轻柔卷过额前。
“叫太宰……太宰治,对吧。”
…
……
浪潮迭起扑腾在海岸线上再褪去,天地都被暗蓝色调浸泡,湿咸海风夹杂沥沥淅淅的雨丝。
六月份日本梅雨连绵,空气尚还有白日里浅浅热意,身形挺拔高挑的白发青年从翻涌不断地海水里站起,明明身处覆潮之中,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湿漉痕迹,修长两腿大步向岸边迈去。
他两手都拎着人,动作却丝毫不受风浪和手上重量影响,一只手提着个双目紧闭不知死活的中年男人,
另外一只手拎猫似的拽着位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少年,对方容貌端丽清俊,浑身湿得透底,一头柔软的黑发温顺贴着脸颊,眉眼间情绪恹恹。
“太宰治,”五条悟颠了下正百无聊赖捏着鬓角发丝的少年,见人望过来双明明十分无辜但就是能看出来在装模作样的眼睛。
但显然青年对这极具迷惑性的目光有免疫力,口气丝毫未变,连停顿都没有。
“不要找借口,你的术式可没有突然失灵。”
白色浪花冲刷上沙滩,踩在地面后五条悟随手将两人放下,昏死过去的男人直挺挺掉在沙地里,贴脸接着沙砾滚动两下。
而叫做太宰治的少年则是十分顺从青年撒手的力道,像只无骨猫一样仰面滑在绵软沙地上。
他一只手抚在抚在心口位置,语气轻飘飘而缓慢的开口:“像刚刚车冲进大海一样呢,天空在旋转温度也在远去。”
正在打电话的青年丢过来一个眼神,嘴角往下扯了几分。
“你这是失血过多要死了,”五条悟举着手机,蹲下来没好气地说。
少年转动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对方神色不虞的脸,声音由衷地欢快又欣喜。
“真的吗?”
白发教师还对在对着手机那头报地址,伸手将少年高专制服脖子上那几颗紧扣着,阻碍呼吸的领口扯开一点。
“假的,”五条悟对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摇着黑屏的手机。
“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就来了。”
空气始终有淡淡血腥味,他说完又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罩着少年那具不知道那里源源不断漏血的身躯,带着体温的面料挡住海岸线上哗哗作响的海风。
闻言太宰治敛下装模作样的神态,表情又恢复到之前那种恹恹的状态,小声叹气:“真令人感到遗憾。”
不算明亮的视线里多出颗白得有些炫目的脑袋,深蓝日暮中海风狂乱,吹得五条悟白色发丝摇摆不定。
青年眼睫雪白,眉宇也是素净的白,轮廓优越的五官讲话时像鲜活起来的油画,苍蓝色眼睛有种蛮不讲理的生命力,挤占人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云霄飞车都让你坐过一趟,就别说什么遗憾了,”他指尖隔空点了点太宰治湿哒哒的额头,挑起眉梢。
“好好想一想怎么解释,怂恿诅咒师带你一块自杀的事。”